公鼍那庞大如小丘的身躯如同一座刚刚被屠戮殆尽的肉山,沉重地浮在浑浊的江面上。暗红的血水如同浓稠的墨汁,以它为中心,在浑浊的江水中晕开一片巨大、不断扩散的污迹,很快,水里的其他东西如同雨打江水一般,拖着公鼍无声无息沉下。
母鼍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元青想着善个后,沉入江底慢慢搜索母鼍,有凝光在,神鬼不侵,很快,一个巨大的、半嵌入江底岩壁的洞窟入口,赫然呈现在眼前。
洞窟的轮廓早已被水流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边缘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黑色丝绒般的水苔和滑腻的藻类,像女子的头发一样柔美而诡异,但那入口的形状,依稀还能看出人工开凿的方正与规整,绝非天然形成。更诡异的是,在洞窟入口两侧的岩壁上,似乎雕刻着巨大而模糊的图案,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只能隐约辨认出扭曲盘绕的线条,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压迫感。
“螭江改过道?”赵元青心中念头一闪,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滑入了那幽深的洞窟之中。
洞窟内部远比入口开阔。凝光的光芒立刻更盛,她摸了摸它,心道不用那么努力,我看得见。想出来下次还带你,不带乖乖。
凝光的亮度又提升了些,几乎把洞窟内部照成白昼。
水流在这里几乎停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脚下是厚厚的、如同烂泥塘般的沉积物,每一步踏下,都会搅起大团浑浊的淤泥和细碎的、不知是什么的骨殖残渣。
借着凝光微弱的光芒,赵元青的目光扫过洞壁。那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雕刻着无数模糊的……壁画?
这壁画头一幅是条龙,很大,旁边的反倒跟四格漫画似的。
她停下来仔细打量,放弃,看不懂,打算继续往里走。
燕椿和急急开口,“玩家900968,快问我。”
“……”赵元青心道“那你说吧。”燕椿和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是螭……诶?元青,你把靠右边,下半部分擦擦。”
赵元青依言擦了擦,这一看她也觉得不大对了。螭为龙子,无角为螭,四足为螭,是龙和老虎生的孩子,龙总喜欢乱生孩子。
“唔……第一幅不是螭,是某种蟒,是蟒的鳞,好奇怪,只有二足。往前挪些。”
赵元青依言。
“这四格,第一幅壁画是……人们崇拜并祭祀一位叫豢龙氏的人。第二幅是……一位仙人给一位士大夫带来了雄雌各一条龙,第三幅是雌龙死后,士大夫怕事迹败露,便携雄龙与家人隐居在此,最后是那位士大夫死后,雄龙亦身亡,化为这条江。这壁画真奇怪,下面的龙明明四足有角,可篇幅最大的却是那蟒。”
“往前站站,我要看看新旧。举高些凝光。”
赵元青依言。
“唔,往里走走。”
她就往里游了些,这回他没再喊,赵元青尽量慢得慢,眼睛也到处看,凝光举得也高,一直到了洞窟尽头。水位尽退,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那里,矗立着一尊最为巨大、也最为清晰的主雕像。
那是一条……龙?
赵元青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不,还是那蟒。它有着类似龙的蜿蜒修长身躯,覆盖着雕刻得极其繁复的鳞片纹路。但它的头颅更加狰狞,吻部突出,上百颗獠牙外露,双目圆睁,即便在石雕中,也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它并非盘踞云端或潜游深海,而是以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压迫的姿态,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利爪,重重地踏在一堆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那些白骨雕刻得纤毫毕现,有人的头骨、脊椎、肋骨,也有各种巨大兽类的残骸,彼此交错堆叠,构成一个扭曲而恐怖的祭坛。
“啊……”燕椿和有些无趣,“一条化龙失败的蟒妖,它走的大概是求信仰祭祀的路子,这肯定是让人给它雕的,半龙半蟒,以求化龙,后来螭江改了道,大概被雷劈死了吧。这神像的气息还在吗?”
赵元青等他看完,才转头到一个相对低矮、由整块黑色岩石打磨而成的粗糙祭坛上,赵元青看到了她要找的目标。
那头庞大的母鼍,静静地匍匐在祭坛前。
它巨大的头颅,正对着踏骨龙神的雕像,以一种近乎叩拜的姿势,深深地抵在冰冷坚硬的祭坛岩石上。坚硬如铁的头骨,在额心位置,赫然碎裂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陷,暗红的血液混合着白色的脑浆,早已凝固在黑色的岩石表面,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