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呜咽着刮过浅滩,卷起细沙,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一声鼓响起时,香童们抬着的木箱被重重放在祭坛前掀开箱盖!
活鸡和活鸭的惊叫挣扎声撕破了死寂。但香童们动作麻利,如同宰杀牲畜般,迅速用短刀割开了它们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气,被粗暴地泼洒在祭坛粗糙的石面上,顺着缝隙汩汩流下,染红了灰白的沙砾。
之后,鸡鸭被放在一个镀铜的大鼎中端到江边。
头公们抓起一只尚在抽搐的、脖颈喷血的鸡,用尽全力将其抛向离祭坛最近的一只老鼍!那巨大的暗影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幽绿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活鸭也被如法炮制地抛掷出去。
血腥味在滩涂上空迅速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岸上那些原本如同礁石般沉寂的老鼍,巨大的头颅开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覆盖着青苔甲壳摩擦着沙砾,幽绿的眼睛锁定了滚落在浅水或沙地上的祭品。
第一只老鼍动了!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笨重外表不符的迅猛!巨大而长的吻部倏地张开,森白的利齿在火光映照下寒光一闪!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那只还在抽搐的羊瞬间被咬成两截!内脏和破碎的骨骼混合着血水飞溅!
仿佛是一个信号!
岸上所有匍匐的巨影都动了起来!它们不再缓慢,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贪婪的凶暴,扑向近在咫尺的血食!撕咬声、吞咽声、骨头被嚼碎的咯吱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滩涂!浑浊的江水被搅动,翻涌起大片的血色泡沫!
岸上的排工们发出压抑的、恐惧的抽气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脸色惨白如纸。这根本不是祭祀,这是一场血腥的投喂。
鼎被掀翻,里面的鸡鸭全无,但那些老鼍并没有退,反而一步步上前,它们幽绿的眼睛不再只盯着岸上残留的血肉碎块,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岸边的人群。
那目光,冰冷、贪婪,带着赤裸裸的食欲!
其中体型最为庞大、颜色最深的一只老鼍突然扑袭,“啊——!”岸上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排工们惊恐地叫着,推搡着,像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有人被绊倒,有人被挤入冰冷的江水,场面彻底失控!
“稳住!拿家伙!拦住它们!”头公目眦欲裂,嘶声咆哮,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他身边的亲信壮汉们也纷纷亮出武器,试图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
但面对这些皮糙肉厚、凶性大发的庞然巨物,凡铁长矛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
“哗啦——!”
靠近木排的一片浑浊江水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数十条、上百条灰白色的、肿胀溃烂的手臂!那些手臂如同水草般疯狂摇曳,指甲乌黑尖长,带着浓重的淤泥和死亡的气息!
水鬼!
它们无声地嘶嚎着,腐烂的脸上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的大嘴,密密麻麻地从水下冒了出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扑向那些被挤下水、或是试图从水路逃回木排的排工!
惨叫声瞬间被拖入浑浊的水下,只留下几串绝望的气泡和迅速晕开的血污!
“水下!水下也有!”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这还没完!
江心深处,那片被老鼍搅动得浑浊不堪的水域下,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阴影缓缓浮现!它比最大的老鼍还要大上数倍,轮廓模糊不清,如同沉没的山峦。一股冰冷、死寂、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老鼍滩!
孙富被这情况吓得脸色发白,“……怎、怎么会,不对!他娘的,不对!”他立刻连滚带爬去棚子里拿斧子。
赵元青也拿出了剑。
“茂茂,我要打架了哦,你先不要同我讲话,刚刚你同我说话我就没来得及。”
她说完钻入水下。
这事吧,她大概是看明白了些,这江原住民是龙属的什么东西,这龙呢,生了几个孩子,龙妈妈就把龙子们分了好几段,说你住这,你住那,人会给你吃的。
每个地方的龙规矩也不太一样,像茂茂他们那边,龙要想求道就不能吃血食,但这里的龙不是那种。
还有,拖家带口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像嫦婴家附近那老龙,人家也就自己吃一吃,一年无非两次小三牲就很满足,平日里还是吃鱼多些。
因此她打算下去直接找那对癫公癫婆,还是那句话,他们要是能听话呢,她就好好说,不听话打她,她就揍它们。
水下是另一个修罗场。
数不清的灰白肿胀手臂如同疯狂的水草林,纠缠撕扯着不幸落水的排工。浑浊的水流被搅动得更加污秽,血污如同墨汁般晕染扩散。那些水鬼腐烂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吸走魂魄,咧至耳根的巨口无声地开合,撕咬着血肉。
赵元青甚至能看到一具被数只水鬼拖拽着沉向更深黑暗的尸体,临死前凝固的惊骇表情。
她皱着眉,这有些……不好砍,挨个来效率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