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了排,上排之前得拉纤绳,放排,然后岸上的得游去排上,这活都是赵元青的。
孙富振振有词,“你富子哥昨夜差点丧了命,快叫我歇歇,再说,白班本就是你的活计。”
赵元青把那布包着的假银子扔给他,不发一言走到岸边去拉纤,孙富也得干活,他得在排上撑橹,得二人配合着干。
手腕粗细的绳子解开后,她缠在腰上和几十个腿子一起拉,鼓声响起,月牙排比船好拉。
不知过了多久,鼓点终于放缓,头公沙哑的声音传来:“稳住了——!解绳!”
巨大的反冲力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和其他腿子一样,迅速解开缠在腰上的纤绳,动作麻利,冰冷的江水冲过她的脚踝。她看到自己草鞋里有一只透明的江虾。
下一个头公的声音响起:“上排——!”
扑通!扑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几十条身影毫不犹豫地扑入浑浊翻涌的江水中。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人一个哆嗦。她划动双臂,朝自己所在的那节月牙排游去,眼睛在浑浊的水中努力辨认前方模糊晃动的巨大木排黑影。
游到排边,江水拍打着圆木的边缘。一只手伸了过来,是孙富。
她没拉,抓住一根凸起的木桩,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借着水流的浮力,腰腹猛地一挺,湿漉漉的身体便翻上了摇晃的木排。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粗糙的木头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好腰啊!”孙富冲她露出了大家都是男人的暧昧微笑,“你——”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才抬眼看去,却见孙富正握着橹,站在木排边缘,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强装的镇定。
她低低头,燕椿和抽气。
“你俩是不是都有病?”一点细微的弧线而已,她一次骂了两个。
转头去棚子里用内力烘干衣服后重新钻出来。
孙富眼睛飘忽,突然开口,“棚子里,我包袱里有菜窝头,你……你去吃吃。”
这人在拿她当异性看,他觉得她身上有除了劳动力之外的价值。“你划?”她歪头看他。
“呃……嗯,我划。”他想占便宜,当然得他划,怪不得这回棚子里没汗臭。
她重新钻回棚子,燕椿和正在抽噎,“你快杀了他,他不好。”
“我穿着衣服。”赵元青依然很淡定,“你别这样,他只是发现了我是女的,没事的,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再教育他。”
“他用那种眼神看你!!”燕椿和言辞激烈,“他用那种如同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看你!我讨厌男人!”
“没事嘛,我也不是猎物,你就当他可怜好了,我经常这样想。人家不先动手,我就不动手,总不能管眼睛。不然这样好了,待会我也像看东西一样看他。我会那种眼神,以前幽州女人打量漂亮男人的那种眼神。”
燕椿和还不同意,“你都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看过的啊,有一次在小青园,浴池里,你想想,后来你还哭了,你说你不喜欢。”
“……”他郁郁,“我就是不喜欢,我喜欢你珍惜我,但你不许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一定会觉得你对他有些意思。”
“这么自信?”她震惊。
“就是这样!”燕椿和很坚定,他就是男人,很懂男人!有的时候赵元青无意看他眼他都会多想!
而外面的孙富……的确在多想。
昨夜水下惊魂的恐惧还没散尽,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念头占据了上风——这荒江野排的,一个孤身女子,力气再大又能如何?他孙富在排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拿捏不住一个小娘们?那假银子的事她也许知道,但没当场翻脸,说不定……有门儿?先拿吃的哄哄,探探路……若是不从……也总有机会!
免费的和要付银子可不一样!
赵元青又拓宽了对人类的认知,点点头道:“那你也别生气,他哪里值得你这样气,这样吧,待会我出去露一手,让他老实老实,要不能耽误干活才行,刚好他可能有些上火,我帮他去去火。”
“这最好不过。”燕椿和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