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快的偏过头,却听到她的询问声:“怎么了?”
“朝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记得。”
“朝因,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会后悔帮我吗?”
沈朝因突然笑出声了:“你觉得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一个特别自私的人。”我走到前面,因为看着她的话,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但…相反我是一个特别自私的人。”
后面没有声音,她在等我的下文。我觉得脚步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被杂草束缚和缠绕。
“我的…爸爸妈妈,我从没和你提过。他们在我高一时因为车祸去世了。”
“那天是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下着很大的雨,他们在接我的路上出的车祸。甚至没有抢救时机,救护车到那时,已经基本上宣布死亡了。”
垂在额头上的发丝被风稍微吹起一点,那天的记忆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潮湿的裤脚,烦闷的空气,无休止的被钉在原地。
“我那天一直在等,从大雨等到雨停,天都黑了,我还在等,直到通知我的那个电话。”
“那…又不是你的错。”沈朝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像更近了一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着加快向前走了几步,她也没有催我继续说,只是安静的等着,偶尔传来的是因为步伐加速而加重的呼吸声。
“朝因,我分不清…我父母对我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控制多一点。所以,我一直想逃离他们。”
她说:“想逃离的话…那就不算是爱吧。”
我没有打算和她探讨这些,继续说着:“可是…可是当我接到了那个消息时,我的心里竟然没有那么难过。葬礼上,我甚至是强迫自己流了几滴眼泪…因为…大家争吵不休…我也应该装一下。”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我,指腹擦过我的掌心,我愣愣的回头,只看见喘着粗气的沈朝因:“走那么…快干嘛?我本来就走不动了。”
“抱歉。”我将她拉在身旁,却不想放开她的手,于是加重了一点力气,和她并肩放慢脚步,我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答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相信她的答案,“你…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她喘匀了气:“一点点吧,如果你真的很自私的话,这件事就不会一直让你说不出口了。”
手掌心被体温捂出一点薄汗,我没有勇气看向她:“后来…奶奶生病,我明知道她治疗时很痛苦…却违背她的意愿,因为我不想…我不想她离开我,所以让她受了很多苦。”
沈朝因没有说话,空气变得沉默,她在想什么?
“孟循,她只是不想让你痛苦,因为她爱你,她不想拖累你。你也只是舍不得她,你只是想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不算自私,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她扯了扯我的手掌,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的看法很重要吗?你别忘了你是在哪遇到我的。”
“你救了我。”我毫不犹豫的说道,“朝因,你是个善良的人。”
沈朝因愣了愣,将目光从我视线里移开:“我并不是,我是为你去的,我有目的性。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孟循。”
“朝因,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想起那个兼职的中午,那个被我篡改的梦,“第一次见面是你的签售会,我当时来做临时兼职。我摔跤了,离开休息室的路上你叫住了我,给了我一盒饭,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的眼睛里透露着疑惑,手中的力气都大了几分:“嗯?如果看到你,我不会忘记的。”
“可能是因为当时戴了帽子,没抬头。”我想,她肯定是不会记得的,因为是顺手的事,所以没有任何别的因素,只是因为她不想让那个搬书的人饿肚子。
我回想她刚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朝因,什么叫为我而去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循,其实签售会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读高中的时候我和现在不一样,帮了一个人却被混混报复,那天是你把打我的人诓走了。不然,我可能会被…打死。”
我忍不住等她说完,已经死死的抱住她,听到那两个字更是越发用力的收紧手臂。
朝因空出来的那只手放在我的背上轻拍,安慰我:“所以…你那天在的。”
她是在说回应我新年假期照顾她时说的话,要是我在就好了,要是我能替你痛就好了。
“不太够。”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如果可以替你承受那时候的痛苦,那样才能好过一点点。
山顶近在咫尺,松树林的遮挡已经变得稀疏,呼啸而过的一阵山风掀起沈朝因的发尾,擦过我的脸颊,我的呼吸被她的香味包裹,暗自神伤于记忆和自己都无法抵达的过去。
她脱离我的怀抱,掏出手机备忘录边写边说道:“我想,我知道这场漫长徒步要获得什么了。”
“什么?”胸口的体温消失,我下意识看向她,只见她向上走的背影,逆着山顶落下的光。
她收起手机回头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以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