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工作氛围向来不浓厚,再加上接近元旦,每个人都殷切地期盼着节日的到来,根本没有人愿意沉下心工作,常平对此痛心疾首。
“你们呐,就知道过节,看看我们这个月的业绩,比窗外的温度都让人心凉!”
“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努力接案子,律所才能发的起工资,这个年能不能过好全仰赖于此了各位,告诉我,你们想不想多发工资?!想不想开开心心回家过年?”
“……”
办公区鸦雀无声,众人无精打采,没人理会常律师感情色彩充足的精彩演说。
严密抓抓一头蓬乱的头发,扶正眼镜,有气无力吐槽:“光喊口号不行啊,老大,咱们已经一年没涨过工资了。”
这周扒皮的性格他们还不了解,一个彻头彻尾的口号画大饼主义者,那一张嘴也算是远近闻名,跟他讲涨工资完全是“天方夜谭”。
常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心维护律所的士气,于是发挥“土皇帝”仅有的指挥权:“严密,去给我烧壶水,等会儿我们开个会。”
严密哀嚎一声,爬起来去了。
“看了我们来的很巧。”
清润的嗓音打破了办公区的沉闷,严密瞬间回头,眼睛锃亮:“白少!”
救星!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考究的青年,黑色的发丝被精致打理过,额前的碎发间微微露出立体的眉眼,整个人矜贵又端正,正是许久不见的白静夜。
白静夜笑着点头招呼:“下午好。”
严密几乎立刻冒出星星眼,小帅哥居然染回黑头发了!嗷!又乖又帅的感觉!
常平望过去,一脸讶异:“呦,二位怎么有空回来这座小庙?”
白静夜身后沉默的沈五闻言抬头,走出阴影,把手上提的下午茶放到桌子上,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顺路。”
这话呛得常平冷哼一声:“好哇,有了新去处立刻就忘了老朋友,小五,你真是学的一副商人市侩了。”
白静夜从头至尾没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跟着常平进了办公室,隔离了办公区围着沈五寒暄的其他人。
常平认命地自己接了一壶水烧开。
白静夜坐到老位置上,一只手放到扶手上,手背撑着下颌,望着逐渐冒气翻滚的热水,心思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常平觉得奇怪,这少爷每次来都要怼他两句,沈五跟了他几天,现在也是不遑多让,这回怎么这么安静?
“少爷啊,你把小五借走干什么去啦?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人本来就少,你可是把我们顶梁柱之一借走啦。”常平拆开茶叶,状似不经意开口。
白静夜指尖轻轻敲着太阳穴,瞳孔一动,说:“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能急。”
常平斟酌了一下和白檐的多年友谊,冒死再次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还不死心白檐的死?我劝不了小五,他执意要跟着你,当然也劝不了你,这一点你们两个都和白檐很像,但还是容我以他的名义说一句,这世界你们不了解的太多,黑暗角落太多,夜路很不好走,静夜。”
作为一个极其在意外表的律师,常平的年龄也是律师的高级机密之一。他虽然经常叫白静夜少爷,但毕竟跟白檐是同辈朋友,叫的一声白静夜名字,难得露出几分与本人气质极其不符的慈爱来。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茶喝的太多,茶叶刚刚入水,白静夜就闻到一缕清新的香味,心慢慢静下来,他凝望着面前的茶汤,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见过天光,我心往青天白日。”
常律师七窍玲珑心,缓缓叹了口气,摇头,白檐留下这么两个犟种,他一个也管不了。
两人一人一杯茶,沈五敲门送来了两份下午茶里的甜点。
“严密说这个最好吃。”
常平眼神立刻和蔼起来,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他一边接过一边感慨:“哎呀,还是我们小五好,我可是一直舍不得你离开,但是架不住咱们少爷欣赏你,非要你去他那儿,怎么样,少爷给你安排了什么职位?这种大公司是不是压力很大?”
沈五面不改色,回答说:“在给白少开车。”
常平一愣,又听沈五说:“月薪十万。”
常平“唰”得起身,身后椅子被他碰到,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嘴边肌肉微微抽动:“开车一个月十万?”
沈五点头。
白静夜总算回神,看向面前的甜点,放下茶杯,拿起来,解释:“兼职开车。”
沈五眼神严肃,说:“白少,我也可以一直开车。”
如果当年白檐有个司机,或许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沈五想着,主动拿起茶壶给两人添茶。
常平看看这个,知道他铭记着恩公情义,所以什么都愿意做,又看看那个,理解他想知道家人死亡的真相,两个明明一样年轻的孩子,怎么会同时担着同一根担子却一个人也轻松不起来。
他又有些想叹气,白檐呐白檐,你以前经常吐槽自己养的两个孩子,一个淡然,一个话少,完全没有儿孙绕膝的欢乐感,可是这两个孩子,已经是天底下顶好顶好的孩子了。
“嗡嗡——”
倒扣在茶桌上的手机震动,白静夜放下甜点,拿起看了一眼,接起:“江总,有何贵干?”
“咔。”
常平低头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的茶碗!
成套的!
好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