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转身看向屋内的瘦小的姑娘,或许是他老了,浑浊的眼珠已经不能让他屋内人的神情。
但隐约能猜到,压抑倔强却也藏着希望。
这种神情他见过太多,可如她一般的决心却是很少。
恍惚间,他像是摆脱了苍老的身躯,再次见到了那个儒雅如清风的人...
“君家若为人,臣子百官应为五脏,五脏和谐才能运转,可如今士族盘踞其上,其下五脏或许早已腐烂,子诚,我们要做出改变了。”
“陈老!这世道该变了!”
刹时间,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陈老像是听到了时隔多年的回音,振聋发聩。
“木板年画多派各有所长,如今却都在徐家的压迫下艰难度日,徐家作为行业首领定下了数条行令,入行者货物不得越出本厢!学徒不可过三!派下来的官差定价更是只有市场价两三成!一条条下来京中年画铺皆是艰难发展,而徐家又在中间多征赋税,如此下去我们可有活路!”
陈老语气严厉,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你是想让木家取代徐家?你可知徐家几代经营,其间势力错综复杂!即使有陈府帮你,木家也难以成功。”
“陈老若肯帮我,我定不会让你失望,木家只会不断繁荣。其间再难,也只能由我们来做!由行中各家商人来做!”木北柠无比地坚定。
陈老震住。
其间再难,也只能由我们来做。
纪兄,原来你竟然是这样想的,纪家也是这样做的...
你败了,带着整个纪家离开了京城,再未看到今时的风景。可你看到了吗,纪家的后辈又回到了这里,沿着那条路,那条你踩出来的路去捉那点荧光。
而此刻,这孩子告诉我这世间仍有如你一般想的人。
你没有败,我们也没有败啊!
“哈哈哈哈哈哈!”陈老大笑,木北柠不可置信,她的话就这么好笑吗?
激愤的情绪因此卡顿,她发觉面前佝偻的老人身上竟然焕发出了难得的精神气。
陈老连说了三个“好”。
木北柠不明所以,陈老也没让她疑惑太久。
“孩子,我可以帮你,陈府以后就会是木家的后盾。”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木北柠惊喜万分,她没想到陈老就这样答应了,此刻乍亮的眼神比屋内的烛火还亮。
这下陈老的眼珠再浑浊也看得分明。
他欣慰地笑了,严肃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慈祥。
不过微微停顿后,他又严肃道:“但陈府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木斋堂如何起死回生还是要靠你们。而且以后不要再冒失地将藏了私心的画送到别人手里,现在你遇到的是我,我不会因此计较,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陈老的语气虽严厉但更多的是对小辈的叮嘱,木北柠敏锐地察觉了出来,她知道,这桩生意真的成了,木家真的得到了陈府的助力!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忙喊来了在屋外候着的木桃。
在陈老的注视下,木桃打开一直抱着的画囊,取出了一幅新的年画。
“这是...”陈老看着这副新的年画,不同于晨钟梵音图,木桃展开的画群山连绵,意境也更开阔。
木北柠接过这幅画递于陈老,惭愧道:“北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激进,现在送上一幅新的画卷希望能补过,替下藏了祸心的晨钟梵音,我也好安心。陈老放心,这次的画绝对没有任何隐喻。”
木北柠语气诚恳小心,就差对天发誓,生怕陈老不肯接下这副画,毕竟她才利用画设计了陈老。
十七八岁的少女隐隐有些懊恼,当时设计时不觉得莽撞,此刻才真的发觉冒失。
陈老明白了,笑指着木北柠:“你这丫头是算准了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吧,新送来的这幅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木北柠只是羞赧地笑笑,没有插话。
到是一旁的孙飞练看到陈老开怀的摸样,惊讶地看向烛火下不卑不亢的少女,她的神色有些恍惚。
她曾在天地的角落听到过一个声音,她在里面听到了刀剑碰撞之声,那这个人呢,这个胆大无畏的女子会从中听到什么呢,孙飞练生起了兴趣。
“行了,这幅画我就收下了。天色也不早了,丫头们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