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作业放到库尔利教授跟前，爱普利随意地倚靠在桌旁，手指头闲不住，勾着针织帽垂下来的米白色毛球绕着圈玩。

“对了。”爱普利懒懒散散地开口，“之前听说教授有事找我？”

“呃。”库尔利埋下去的脑袋抬起来，往上推了推那副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爱普利笑眯眯的。

果然，大多数事情拖一拖，自然就没了。而能拖没的，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教授。”爱普利又说，“你看我的新帽子怎么样？”

库尔利正翻作业的手顿住，隔着厚厚的镜片仔细打量了两秒，很快收回目光，翻过一页稿纸，点点头：“看起来很保暖。”

“才不是问你这个啦。”爱普利单手撑到办公桌上，半个身子探过来，压住了他手里的稿纸，“我戴着怎么样？”

“审美是主观的，我不对私人穿搭做评价……话说你的作业——”

“哎呀教授，直接说好不好看就行了！”爱普利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针织帽垂下来的毛球几乎要蹭到库尔利的镜片上。

库尔利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再次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关于你的作业……”

爱普利没有打断，他便顺着说了下去：“切入的角度挺新颖，再往下挖深一些的话，完全有投稿期刊的潜力。”

“……哦。”爱普利没露出半分喜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角度新颖？因为代笔的库洛洛是野路子吧。

有投稿期刊的潜力？这只是表示有可能性，修改起来估计有很多麻烦事。

“放心，我会全程指导。”库尔利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热忱，“让我们一起努力……”

“不用了。”爱普利摆摆手，“我不打算读博，能顺利毕业就行。”

“研究生要顺利毕业，必须在核心期刊正式发表过一篇专业相关论文，这是学院的明文规定。”

啊？开什么玩笑？她上课全部【skip】，哪能注意到这些“常识”。

几秒的沉默后，爱普利垮下肩膀。

“哦，那没事了，你说改那就改吧。”

反正都会变成库洛洛的事。

全靠你了，库洛洛。

爱普利在心中叹息一番，从【游戏背包】拿出录音机，放在库尔利的手边，视死如归道：“来吧！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库尔利带过不少学生，爱普利是最特殊的那个，总是神出鬼没，思绪也永远像脱缰的野马，一不注意，就不知道她跑到哪去了。

一般学生听到要改稿子投期刊，要么兴奋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要么就是哭丧着脸说自己不行，磨磨蹭蹭半个月都交不出修改稿。哪有爱普利这样，无论推脱还是接受，都干脆利落，很多自诩稳重的学生都比不上。

思维跳脱不是坏事，肯沉下心听意见，让改就改，还主动带录音机怕记不住，这份认真是做学术难得的优点。虽然她现在无意读博，但借着这次交流改稿的机会，说不定能让她产生兴趣，改变想法。

库尔利用笔点了点稿纸中间那一段：“先从这里开始，论点的论据太单薄了，需要补上几篇近年的研究，我给你列个书单……”

【skip】

爱普利始终安静地靠着桌沿，半个多小时下来，居然一点走神的样子都没有。录音机静静转着，把库尔利说的所有内容都录了下来。

直到库尔利说完最后一句，她才抬起眼，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全靠你了，录音机。回头丢给库洛洛慢慢听慢慢改，省得我记了半天还要整理，省心得很。

“还有件事。”爱普利收拾好录音机，塞回包里，“改完我先发你邮箱，有问题发邮件告诉我就行，别打电话别发消息，我大概率看不到。要是情况比较复杂，邮件讲不清楚，我再抽时间回学校面谈。”

她说得理直气壮，从头到尾都是通知的语气，完全没有询问库尔利是否方便的意思。

库尔利一怔，随即了然。爱普利对日程的安排不容他人干涉，可不得不说，这个安排确实高效，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上面打扰与虚浮的客套。他同样听说爱普利正忙于创业，做事也是如此雷厉风行。

他没多话，把自己邮箱写在稿纸空白处：“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注册一个新邮箱，把邮箱的账号密码、库尔利批注过的作业和录音机磁带打包寄给库洛洛，作业就这么愉快地完成啦！

顺路买了咖啡和甜甜圈，爱普利使用【地图标点】，瞬移到公司附近。

“大家工作辛苦啦，来吃点东西歇会儿。”随着爱普利推门而入，甜甜圈刚出炉的甜香一起飘了进来。

“谢谢老板！”回应陆续响起，却填不满这间不算小的办公室。

现在就剩三名员工：一名程序，一名运营，一名客服，其他员工都被爱普利派去出差，到那些热门旅游城市拓展线下商家入驻《大众点评》，同时给网站做线下宣传。

一众答谢声中，客服的声音听起来最真诚，这并非出于职业习惯，而是爱普利帮手头拮据的她解决了住宿问题，允许她暂住在公司的休息室。爱普利还给休息室加了锁，把钥匙交给她，嘱咐她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注意安全。

“我经常跟大家说，希望大家能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互相扶持，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奋斗。”爱普利递钥匙的时候说，“创业和打工都不容易，不用跟我见外，住着有什么不方便随时跟我讲。”

这般贴心关照，换谁能不感动？

不得用自愿加班来回报老板的恩情？

算你识相，爱普利正是这么盘算的。

休息室空着也是空着，比租专门的员工宿舍划算太多，要是以后所有员工都愿意住进来就更好了。吃住都在公司，不管什么时候出问题，24小时随叫随到，打开电脑就能立刻处理，效率直接拉满，稳赚不亏。

“老板的新帽子真好看！”不愧是干客服的，嘴就是甜。

程序和运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附和：“颜色很合适”，“老板的眼光就是好”，夸赞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

“那必须的。”爱普利满脸得意，捏了捏针织帽上软乎乎的猫耳，“谁让你们这么会说话！今天吃晚饭记得留发票，我来报销！”

“好耶！”“谢谢老板！”“老板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