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亲吻结束时,库洛洛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胸口因喘息而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唇瓣传来的刺痛。
他的嘴唇红肿得厉害,原本结痂的伤口被蹭开,袒露鲜嫩的伤口。生理性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洇出一小片湿痕。眼尾也红了一片,墨黑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光,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褪去了平日的沉静,只剩茫然的濡湿感。
爱普利捻起库洛洛一缕头发,柔软的黑色发丝在她指缝间流淌。
“真可爱。”爱普利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滑,圈住他的脖子,“可爱到想把你杀掉。”
直到爱普利的指尖摩挲过他的唇瓣,他才像是从缺氧的混沌里挣脱出来。睫毛颤动,他没有移开视线,抬眼直视爱普利的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爱普利的面容,微哑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抗拒:“唔……那我会有点困扰。”
说这话时,他甚至还偏了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腕。
“那就让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爱普利松开手,“换你——”
后半句还没出口,库洛洛已经翻身,利落将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背光下,他的轮廓浸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大而圆的黑色眼眸弯起,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调皮,尾音上扬:“这样吗?”
爱普利轻笑一声,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算是最直接的答复。
呼吸交缠,空气里漫开甜腻的气息。
“学得倒是挺快。”爱普利的话语似是鼓励。
“不是学的。”库洛洛的吻逐渐往下,从下巴滑到脖颈,“是想这么做。”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唇瓣带着湿润的触感,留下浅淡的印记。他的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腰侧缓缓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动作很轻,仿佛小心翼翼的试探。
爱普利忽然单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施力。库洛洛立刻会意,顺着她的力道退开。
两人并肩靠着树干坐下,林间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彼此身上沾染的气息。
“话又说回来,我看过的电影里,这种剧情总是出现在大战之前。”库洛洛侧头看向她。
“那都一样啦!”爱普利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反正都是荷尔蒙上头的借口,哪分什么战前战后。”
说着,她故意往库洛洛身边挤了挤,肩膀撞着他的肩膀。
库洛洛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笑了。
“也不能这么说。”库洛洛认真地辩解,“大战之前面临的是紧张与未知,这种行为更像‘告别’,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大战之后则是心理修复行为,意为‘重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两者的情感内核完全不同。”
“诶——”爱普利歪头注视着他,突然来了兴致,“那我倒是很好奇。你说的那种电影,能不能也让我看看?我倒想瞧瞧,是什么样的电影,能让我们的小库分析得头头是道。”
“唔。”库洛洛单手捂着下巴,垂下眼睑,像是在脑海里飞速检索影片清单,“要看的话,得先选择类型。这么一想,符合条件的电影有不少呢……”
风又吹过,树叶晃了晃,光点在两人身上跳来跳去。
“等等。”库洛洛转头看向爱普利,“你对哪种类型更感兴趣?”
“别搞错了。”爱普利板起脸,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叉,“现在是我在好奇你的兴趣,得看你最喜欢的才行。”
“呃。”库洛洛挠了挠脸颊,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比起电影,我可能更喜欢电视节目。”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肯定喜欢看文艺片呢!”爱普利忍不住伸手,捏住他一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和弹性。
库洛洛任凭她捏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温和的声音因为脸颊变形而有点含糊:“你喜欢文艺片吗?”
“看心情。”爱普利松开手,阳光在她眼里落下细碎的光,“不过,要是和你一起看的话,可以看恐怖片。有恐怖的画面,你就提前把我的眼睛和耳朵都捂住。”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只是在宣告自己独特的癖好,脸上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不会错过很多关键镜头吗?”库洛洛困惑道,“有些反转和伏笔,往往就在那些画面里出现。”
“……”爱普利被他真诚的困惑噎了一下,随即竖起眉毛,拔高了声音,“不是有你在嘛!看完你给我讲不就行了!”
直到这时,库洛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问了个傻问题。
人类主动追求恐惧,通常是为了寻求刺激,满足好奇心,以及释放压力。可这些理论放在爱普利身上,似乎都不太适用。
恐怖片里虚构的惊悚场景,刻意营造的惊悚音效,不过是拍摄技巧的组合,怎么会让她产生类似“害怕”的情绪,从而感到刺激?
无数不符合逻辑的念头在库洛洛脑海里盘旋,他看着爱普利亮晶晶的眼睛,再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理性与逻辑,在她面前根本讲不通。
比起瞎猜,还是直接问本人比较实际。
“每个人的接受度都不同,在你看来,哪些画面属于恐怖画面呢?”库洛洛问。
爱普利:“……”
爱普利给了他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的嗔怪眼神。
“首先,就是最没品的jump scare。”爱普利掰着手指,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还有诡异的特写,让人不适的恶心画面,总之会让任何人不舒服的部分都给我pass掉。”
不知爱普利是否还记得,他们脚下的这片泥土里,还埋着多年前的一具尸体。是她亲手递给来匕首,亲眼目睹对方被拷问,自始至终比谁都平静。
对着虚构的电影画面,她却选择回避。
这种矛盾实在荒谬,完全不合逻辑,又透着点说不出的奇妙。
“好。”库洛洛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有要补充的吗?”
“对了,仪式感也很重要!”爱普利的语气变得雀跃,“要刚炸好的薯条,洒了盐粒的那种。还要原味爆米花。热可可加棉花糖。”
连珠炮似的说完,爱普利食指点着下巴,认真思索有没有遗漏。
库洛洛的笑意更深,顺着话题说下去:“还要不要薯片、饼干,坚果之类的。”
爱普利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看着他:“你还蛮懂嘛!”
库洛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笃定道:“最后加上布丁。”
“哼哼~”爱普利摇晃食指,故意拖长语调,“差点忘了——某人喜欢的布丁。”
库洛洛立刻摆出一副无辜样,歪着头看她:“不可以吗?”
那语气软乎乎的,像在讨要糖果的小孩。
“可以是可以。”爱普利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比出个张牙舞爪的姿势,“但你得多买点。小心被我看上了,连你那份也一起吃掉!”
“遵命遵命!”库洛洛举起双手,用那种低三下四,声音颤抖的炮灰配角口吻进行讨饶,“绿头菜大人饶命啊!小的这就去买三大份!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抢布丁!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一口布丁活了呀!”
“谁管你!打劫!现在就把布丁通通交出来!”爱普利借着扯库洛洛衣领的力道往前一扑,干枯的树叶被掀得簌簌翻飞。
她撑在库洛洛身侧,呼吸还带着刚才笑闹时的微喘,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没再进一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库洛洛,像在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两人无声对视,枝叶间漏下的斑驳光影在他们身上流动。
库洛洛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慢慢凑近她,嘴唇碰到她的下巴,轻得仿佛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