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一点就信了,可多年相伴,他还是立即觉察到,她在撒谎。
一道伤口而已,她本不必说谎的,除非,其间暗藏什么隐秘。
他猛地想到西戎古籍中的一些记载,于是问容小虎,“你可听说过西戎高祖皇帝从不离身的那把鹿刀?”
这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把刀,据说锋锐无匹,削铁、断骨皆如削泥,得名于“逐鹿天下”之语。
此刀作为西戎高祖皇帝的珍爱之物,亦陪葬于祖陵,乃是祖陵中的宝物之一。
传说,西戎的第一位史巫曾以自身之血,为此刀施咒,凡被其所伤,则命不久矣。
容小虎心头一惊。于祖陵圣山之下接到二人时,容鹿鸣被萧正则抱在怀里,已是神思迷离。却趁着萧正则与流华说话的当口,将袖中的一柄短刀交给他,声音低弱,对他说:“此刀务必丢掉,丢在这圣山之中。”
借着月色,容小虎看清了这把古怪的刀:不过小臂长短,刀身锈迹斑斑,握在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重。
他依言,将其奋力丢出,丢向圣山那茫茫无际的香樟林。
可是,今夜他去马车上取萧正则落在那里的手炉时,视线一闪,似乎于车厢角落摆好的迎枕之下,觑见锐光一点。
暗夜之中,哪来的光?
当时感到一丝莫名惊惧,来不及揣摩,流华于车厢外喊他,说陛下正寻他。
那鹿刀……容小虎心下浮起不好的预感。
“鸣鸣若真被鹿刀所伤,我们恐怕还得会一会宇文靖”,萧正则说,“你且先去审一审那桂王府的管家。”
“是”,容小虎领命去了。
他先去了趟前院,心里总觉得那马车中藏着蹊跷。
特意让人举了两盏琉璃灯,将马车之内照得亮如白昼。
四下搜索,连细处角落都不放过,可却一无所获。
容小虎心中疑惑愈重,半个时辰之前,于这车内所见锐光,他确信,定是来自一柄锐器,是被谁悄然取走了吗?
只是无暇再顾及此事,他吩咐手下细查今晚靠近过此车之人。而后,快步走向桂王府的私牢。
萧正则要知道萧正晞那些暗格中的信究竟写了什么,其中的古怪符号,这桂王府的管家一定知晓一二,只是,不会轻易吐露。
让他吐口的方式多得是。
容小虎赶去王府私牢。
这私牢设在地下。插在壁上的火把光影摇曳,他拾级而下,听到地牢深处传来压抑的呻吟。
这世上没有萧正则撬不开的嘴,晋国朝中,只怕无人会反驳此言。
待走得近了,容小虎才发觉,在刑讯室外一人一桌,坐着的竟是萧正则。
他连忙行礼。
萧正则道:“流华在里面,你们俩速战速决。”
“是。”
没再说什么,萧正则欲言又止。
容小虎抬眼时看到,他手掌之下压着本《维摩诘经》,正在读着。
刑讯室里的动静令萧正则觉得倦。
类似的事他也做过许多,只听声音就知道正发生什么。
血腥味儿愈浓,他掩住口鼻,微弱的呻吟已几不可闻。
“别叫他死了”,他掩上经卷,朝里面吩咐。不是心有恻隐,里面那人和他主子萧正晞可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可此时却迟疑了。病急乱投医,他想为他的鸣鸣积德。
又过了一会儿,容小虎拿着一份口供出来,跪在萧正则面前,捧给他看。
口供上血迹斑斑,萧正则没有伸手去碰。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丝冷笑聚上他嘴角,“很好,将这口供誊写一遍,派暗卫送给宇文靖,告诉他,若不想此事闹得西戎朝中尽人皆知,那么,朕要他设法救下鸣鸣的命。”
根据这口供提供的信息,有几封密信是宇文靖派人送来的——愿提供兵力、物力,助萧正晞谋反,意图挑起晋国内乱,好趁机进攻晋国。
作为邻国的一个亲王,这般行事似乎并无不妥,可是,他在西戎朝中最大的支持者皆主张重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