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仪没有报警。”
“不是为了确认——”
“加里。”
他停下来。
“你再继续问,我会认为你不想和我接吻。”
“想。”回答得很快,而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感到满意:“那么这件事暂时成立。”
“什么成立?”
“我们。”
加里没有立刻回答,我看见他放在床沿的手指轻微收紧。
“你不需要现在原谅我。”他说。
“我没有。”
“我知道。”
“也不需要重新讨论你过去做过什么。”
“好。”
“你仍然要接受三年监管。”
“是。”
“我未来几个月可能连楼梯都走不稳。”
“我可以——”
“不要说照顾我。”
加里闭上嘴。
他过去大概会立即列出一份完整的康复安排,包括饮食、训练、出行和意外处理。现在他已经学会在计划形成以前先观察我的表情。
进步值得鼓励。
“你可以来见我。”我说,“也可以和我一起吃饭、散步,或者做一些不被医生禁止的事情。”
“好。”
“如果我不想见你,会提前告诉你。”
“好。”
“如果你不想见我呢?”
加里皱了一下眉:“不会。”
“这是一个假设。”
“不会发生。”
我原本想纠正他的回答方式,但考虑到内容本身,我决定允许一次:“那就先这样。”
“先这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在一起。”
加里看着我。这句话显然比伯德将军要求他继承整个军方体系更难理解。
“你确定?”他问。
“已经确认两次了。”
“一次是在刚回植以后。”
“第二次就在刚才。”
“是。”
“你如果还需要第三次——”
加里吻了我,这次由他主动。
动作仍然克制。他的手碰到我脸侧时停了一下,指腹避开了额角的浅疤,最后落在耳后。
我没有提醒他那些疤已经不会疼,有些小心并不令人讨厌。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转头,看见邦尼站在观察窗外,维克罗在他身后。他们显然已经来了一段时间。
邦尼抬手敲了敲玻璃:“医生让我提醒你们,索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完成。”
“你可以假装没有看见。”我说。
“我试过。”邦尼看向身旁:“但维克罗说司法医疗中心的探视记录会自动保存。”
维克罗面无表情:“我没有兴趣保存这部分。”
加里已经后退一步,这使我怀疑他仍然对被其他人看见存在不必要的羞耻。
“你准备走?”我问。
“你的训练时间到了。”
“你可以陪同。”
“医生允许吗?”
“你刚答应过,不用医生回答私人问题。”
“康复训练不是私人问题。”
我发现他的学习速度虽然有所提高,却仍然很擅长寻找漏洞。
最后,加里还是留下了。
我需要沿着病房外的长廊独立行走两百米。医生不允许任何人搀扶,只允许他跟在半步以外。
走到一半时,我的腿开始发抖。加里伸出手,又在碰到以前停住。
“继续?”他问。
“继续。”
他便保持着那个距离。
我走完最后几十米时,额头已经出汗,呼吸也不太稳定。长廊尽头是一扇通往露台的门,医生原本没有要求我继续出去。
但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我推开门。
真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里金属、雨水和植物混在一起的气味。中心城区仍然悬着黑冰案件的公开公告,远处几栋属于伯德和温斯顿的建筑正在更换标志。
世界没有因为真相大白变得干净,它只是暂时无法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加里站在我身旁。
“累吗?”他问。
“很明显。”
“回去?”
“等一下。”我把手伸向他。
加里看了看,没有立即明白。
“这是一个不需要医学解释的动作。”我提醒。
他握住我的手,手掌仍然比记忆中温暖。
我们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过去我总觉得沉默意味着必须隐藏什么,或者下一项命令即将到来。
现在它只是沉默。
通讯终端在这时响起。
维奇发来一张照片。
新罗51区旧工厂外,第一面受害者纪念墙已经完成。墙上没有编号,只有姓名。莫尼特位于最上方,巴利兹的名字隔着几行,后面仍然留着大片空白。
消息下面只有一句话:正式公开那天,你来吗?
我把照片给加里看。
“你想去?”他问。
“想。”
“医生可能不同意长途出行。”
“你又开始了。”
“可以申请。”
“你陪我?”
“是。”
加里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我关掉终端,重新握紧他的手:“那就一起回去。”
很多年前,我独自离开新罗51区,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但这一次,加里会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