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工作需要忠诚,偶尔收钱只需要完成交易。”
洛特踢开地上的枪,转身走进清洁通道:“进来。”
“去哪儿?”
“见维克罗。”
“她在哪里?”
“你们今天都很喜欢问没有必要的问题。”
加里没有动。
洛特停下脚步。
“军方正在封锁附近三个街区,温斯顿先生的人也已经发现通讯被转向这里。”他说:“你可以站在外面继续审问我,也可以先进来,至少让索的电池多撑一会儿。”
“他知道我电量不足?”我问。
“他看见设备型号了。”加里回答。
“令人讨厌的观察力。”
加里最终进入通道,清洁门在身后关闭。
洛特启动备用电源,狭窄走廊里亮起昏黄的灯。
“把定位设备都交出来。”他说。
加里只拿出那台已经拆过的通讯器。
洛特看了一眼:“还有。”
“没有。”
“你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枚军方身份芯片。”
“已经失效。”
“失效和无法追踪不是同一件事。”
加里沉默了一下。他解开衬衣,露出肩背。
身份芯片植入皮下,没有外部接口。
洛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型切割器。
“会疼。”他说。
“动手。”
“你们伯德家的人都不喜欢麻醉?”
“节省时间。”
洛特切开皮肤,血很快流下来。
加里的身体绷紧,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可以提醒他动作轻一点。”我说。
“你关心我?”
“我关心存储器不要因为你突然昏倒掉进排水管。”
“明白。”
“你听起来不相信。”
“暂时相信。”
加里最近学会了滥用这个词。
洛特用镊子取出芯片,扔进一只金属盒。盒子内部立刻亮起屏蔽灯。
“现在军方会认为你仍然停留在维修站。”他说。
“多久?”
“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你没有继续移动。”
“温斯顿的人呢?”
“我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更有趣的目标。”
“什么?”
洛特看了一眼那两名被打晕的安保人员。
“其中一个人的终端正在发送伯德军方的加密识别码。”
“你想让温斯顿认为军方抓了他们的人。”
“也让军方认为温斯顿正在盗用识别码。”
“他们会发生冲突。”
“不会立刻开战。”洛特说:“大家族之间的冲突很少从枪开始。通常先从电话、质问和互相否认开始。”
“能拖多久?”
“足够我们见到维克罗。”
洛特继续向前,清洁通道深入维修站地下。
两侧堆放着废弃的过滤设备和旧交通零件。
“温斯顿先生为什么要我?”我问。
加里替我问出口,洛特没有回头。
“他不一定想要索。”
“什么意思?”
“他想要一件能够证明自己有用的东西。”
“对谁证明?”
“温斯顿家主。”
洛特停在一扇旧电梯门前,他用机械钥匙打开维护面板。
“家主最近身体不好。家族内部开始重新计算每个人的价值。”
“她的丈夫没有正式继承权。”加里说。
“所以他更需要证明自己不可替代。”
“通过控制索的意识?”
“通过解决一个可能牵连温斯顿家的麻烦。”
电梯门缓慢打开,里面没有轿厢。只有一座向下的升降平台。
三个人——别纠结我算不算个人——站上去。洛特启动装置。
“当年的黑冰运输经过温斯顿家族控制的医疗公司和港口。”他说:“不一定是家主下令,也不一定有人把完整情况告诉她。”
“但她的家族因此获利。”加里说。
“是。”
“她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责任。”
“这句话你可以亲自告诉她。”
“她也在这里?”
洛特笑了一下:“我没有说。”
平台开始下降。机械噪音掩盖了远处的声音。
“她丈夫知道证据重新出现。”洛特继续说:“他最先想到的不是查清楚,而是把证据和相关人员控制起来。这样他可以选择交给家主、交给伯德将军,或者留作交易。”
“他想用索和伯德将军交换什么?”
“温斯顿家不被列入黑冰调查核心名单。”
“调查还没有开始。”
“真正的大人物通常在案件成立以前就开始谈判。”
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对普通人来说,调查意味着真相开始出现。
对上层人物来说,只意味着需要重新确定由谁承担真相。
“温斯顿家主知道吗?”加里问。
“不确定。”
“你在替她辩护?”
“没有。”洛特说:“她不需要我辩护。”
他停顿了一下:“她可能没有制造黑冰,也没有命令丈夫抓走索。但她建立了一个体量足够庞大的家族,让许多人可以借她的名字做事。她享受了权力带来的利益,就不能在事情失控以后只说自己不知道。”
这段话不像洛特,过于明确。
“维克罗教你的?”我问。
加里替我转述。
洛特看了腰间的存储器一眼:“她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你记住了。”
“我记忆力很好。”
“只是不一定接受。”
“接受会影响工作效率。”
平台继续下降。
“伯德将军呢?”加里问:“备用继承载体是什么意思?”
洛特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知道索的档案中有这个分类。”
“但你知道继承载体项目。”
加里的呼吸变得很轻:“知道一部分。”
“说出来。”我对他说。
加里沉默了几秒。
“伯德家族的部分军事权限与神经识别绑定。”他说:“最高级别指挥系统不仅验证基因,还验证神经活动模式。”
“所以?”
“如果唯一授权者死亡、失去意识,或者神经系统损坏,部分战略系统会永久锁死。”
“听起来是为了避免有人抢走权限。”
“是。”
“备用继承载体就是备用钥匙?”
加里没有回答。
洛特替他说完。
“不是普通钥匙。”他说:“是能够容纳继承者意识、继续通过神经识别的身体。”
我看着自己并不存在的手。
“所以伯德将军保存我的基因和神经图谱,不是为了让我活下来。”
“至少不只是。”加里说。
“而是因为我的身体可能有用。”
“是。”
“对谁有用?”
加里的声音变得更低:“对他。对我。或者对任何需要继续使用伯德权限的人。”
平台突然停下,门外是一处被改造过的地下维修室。
灯光明亮,中央摆着一台稳定意识设备。
设备旁边站着维克罗,她比记忆里年长了很多。头发已经出现灰白,脸上的疲惫也不再能够被妆容完全遮住。
但她站得很直,手里拿着一叠纸质文件。
“把他接进来。”她说。
加里走向设备。
“这些是什么?”他问。
维克罗将最上面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封面印着司法紧急存证编号。
正是许多年前,她在旧法院提交的那一份。
“索当年送出的证据。”她说:“以及十九秒公共警告留下的缓存。”
“还存在?”我问。
加里替我重复。
“存在。”维克罗说:“有人删除过一次。”
“谁?”
“温斯顿家族旗下医疗公司的法务部门。”
她翻开第二份文件,上面是一份军方反删除指令。签署权限属于伯德将军直属系统。
“他们删除以后,伯德军方又恢复了缓存。”维克罗说。
“为什么?”加里问。
“因为双方都认为这份证据有用。”
温斯顿方面想让它消失,伯德方面却没有真正销毁,和我的生物模板一样。
他们喜欢保留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不会让东西的主人知道。
“还有这个。”维克罗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加里。
那是一份多年以前的私人医疗协议,患者姓名被隐藏,项目名称却没有。
继承意识转移与备用载体适配。协议的委托方是伯德将军办公室。
承接方则是温斯顿家族旗下的私人医疗机构。
“所以他们合作过。”加里说。
“很多年。”维克罗回答。
黑冰。生物模板。神经图谱。意识转移。
这些看起来分散的东西,从来不属于完全不同的故事。
伯德家需要能够延续权限的身体,温斯顿家拥有制造和保存身体的医疗技术。新罗51区则提供了成本低廉、无需追责的药物和人体数据。
家主本人或许没有站在实验室里要求谁死。伯德将军也未必亲自签署了每一份运输文件。
但他们建立、使用并保护了这套系统。
剩下的人只需要在他们留下的空间里,做出更加直接的坏事。
维克罗启动意识设备。
“先把索转进来。”她说:“然后我们讨论一件更麻烦的事。”
“还有什么?”加里问。
维修室另一侧的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点,脸侧那道伤口早已变成浅色疤痕,他看着加里腰间的存储器。
“索。”他说。
我认出了声音,邦尼还活着,他停在设备旁边。
手里拿着那块我许多年前交给他的数据模块。
“你来拿东西的时间,比说好的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