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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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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办公室的公开号码。那是一台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私人终端。

维克罗看了一眼来电代码,没有立刻接通。

“谁?”邦尼问。

“洛特。”

维奇抬起头。空气里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一点。

维克罗最终接通通讯,屏幕仍然没有影像。洛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最好快一点。”

“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到了?”维克罗问。

“因为我刚刚替他们指了一个错误方向。”

“能拖多久?”

“原本十分钟。”

“现在呢?”

“有人不相信我的报告。”洛特听起来仍然很轻松,背景里却不断传来枪声:“最多五分钟。”

维奇走到通讯器前:“你在哪儿?”

“你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想知道去哪里杀你。”

“那就等今天结束以后再预约。”洛特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维克罗回答。

“中央军校已经派出接管小组。”

过去的我看向通讯器:“任务是什么?”

“回收维奇,控制无法识别的目标,并接管现场所有证据。”

“负责人是谁?”

洛特没有立刻回答,这种短暂的停顿让我产生了一种熟悉的不安。

“加里·伯德。”他说。

现在的加里在我身边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我却只是看着终端,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确定?”

“军校的行动代码不会说谎。”

“人会。”

“那你只能自己确认。”通讯背景里的枪声突然变得更近,洛特似乎转移了位置,“司法线路还能用吗?”他问维克罗。

“正在连接。”

“把证据发出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证据能不能到达法庭了?”

“从我发现自己的名字可能也在里面开始。”

“你怕被灭口。”

“我一直怕。”洛特毫不羞耻地承认:“恐惧是一种很有用的品质。它让我活到现在。”

维克罗看着通讯器:“莫尼特没有。”

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是。”洛特说,“他没有。”

维克罗没有继续。她切断通讯,重新看向传输进度。

百分之六十二。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过去的我看着屏幕。

……

“你那时候已经到了。”我对身侧的加里说。

“是。”

“你当时知道负责人是我,但你还是没有找我。”

我很难理解他现在这种隐含了委屈的意味:“你当着带着命令来抓我。”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所以呢?”

“这不是理由。”他说。

“你可以说是。”

“不是。”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接受命令,没有追查为什么要保持目标脑部活动完整,也没有询问军方为什么突然接管一项警察任务。”

“你那时是个合格的军人。”

“不是一个合格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很难讲我对于他对于自己这一句评价的听后感:“不要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你不同意?”

“我只是讨厌别人抢走我的工作。”

如果需要评价加里·伯德当年的错误,应该由我负责。毕竟我为此付出了生命。

我看向过去的自己,他仍然坐在维克罗的桌边,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

传输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不止一辆。

维奇立刻关闭房间里最后一盏灯。邦尼走到遮光板旁,透过极窄的观察孔向外看。

“温斯顿的人。”他说。

“你确定?”维克罗问。

“我认识他们的车。”

“他们追踪了你。”

“我身上没有定位器。”

“那就是他们知道你会来找谁。”

维克罗看起来并不意外。

温斯顿不需要追踪邦尼,他们只需要列出在这座城市里仍然愿意替他开门的人。这个名单显然不会太长。

传输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

门外有人敲门。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温斯顿家内部的联络方式。”邦尼说。

“他们会破门吗?”过去的我问。

“会先劝我。”

“劝多久?”

“取决于他们的耐心。”

门外的人开口:“邦尼少爷。”

维奇看了邦尼一眼,邦尼的脸色没有变化。

“温斯顿先生希望您回去。”

“告诉他我拒绝。”邦尼说。

外面的人显然听见了:“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家族能够保护您。”

“他们也可以顺便拿走证据。”过去的我说。

“是。”邦尼回答。

他说完,走到终端前拔下属于自己的那份副本。

“你去哪儿?”维克罗问。

“让他们带我走。”

“你疯了?”过去的我问。

“他们已经找到这里。”邦尼说:“我不出去,他们会进来。”

“出去以后他们会搜你。”

“所以真正的数据不在我身上。”他将副本递给过去的我。

过去的我没有接。

“你刚才还让我给你。”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们都很喜欢替别人保管证据,又在危险出现以后把它还回来。”

“你可以拒绝。”

过去的我看着他,邦尼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他知道温斯顿家暂时不会杀他。至少在他们需要他承认自己属于家族的时候不会。

“他们会限制你。”过去的我说。

“我有律师。”

维克罗看向他:“我没有同意。”

“你会来的。”

“你凭什么确定?”

邦尼笑了一下:“因为你是个好人。”

维克罗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这句话显然比任何讽刺都更能使她不适。

“不要用这种方式威胁律师。”她说。

“有效就行。”

传输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门外的人再次开口:“我们没有恶意。”

过去的我和维奇同时笑了一声。

很难得。

我们第一次对同一句话产生完全相同的反应。

百分之九十八。

办公楼外传来新的轰鸣。这一次不是温斯顿的车辆,更像军用飞行器正在降低高度。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加里·伯德的人也到了。

传输完成。

维克罗立即拔下终端连接线。

“司法存证已经建立。”她说:“只要远端节点完成接收,这份记录就无法从本地撤回。”

“需要多久?”过去的我问。

“三分钟。”

“我们似乎没有三分钟。”

“所以得有人留下。”

维克罗将原始模块装回证物袋:“我留下。”

“你是律师,不是士兵。”过去的我说。

“所以他们至少会先要求我出示证件。”

“如果他们不要求?”

“那你留下也没有用。”

过去的我看着她。维克罗将证物袋放进桌下的机械保险柜,输入密码。

“我会拖到远端接收完成。”她说:“邦尼从正门出去,吸引温斯顿的人。你和维奇走地下档案通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地下通道?”

“因为我租办公室以前看过建筑图纸。”

“这确实是律师比我们更可靠的原因。”

维克罗没有接受这份称赞。

她从纸质案卷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过去的我。

“拿着。”

“这是什么?”

“你生物清洗案件的原始委托记录,以及清洗前神经图谱的存档编号。”

“为什么给我?”

“因为如果我们有人活下来,这会有用。”

过去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同样写着索·斯特林。律师代理关系仍然有效。委托终止原因一栏是空白。

“你刚才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代理律师。”过去的我说。

“我撒谎了。”

“律师可以这样做?”

“只要不是在法庭上。”维克罗拿起桌上的枪: “走。”

邦尼已经站到门边。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脸上的伤口完全露出来。

“等一下。”过去的我叫住他。

邦尼回头。过去的我把真正的数据副本交给他。

“你改变主意了?”邦尼问。

“温斯顿不会立刻杀你。”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比我更有可能活到明天。”

邦尼看着手里的模块:“这听起来不像祝福。”

“我不擅长祝福。”

“我知道。”邦尼把模块藏进衣服内侧:“你会回来拿吗?”

过去的我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飞行器越来越近。

加里·伯德带领的接管小组正在向这里靠近。

而过去的我已经知道,自己将成为他们的目标。

“会。”过去的我说。

这是一个谎言,至少后来没有实现。

邦尼显然也听出来了,但他没有揭穿。

“好。”他说。

他打开门,独自走了出去。温斯顿的人立刻围上来。

房门重新关闭以前,过去的我听见邦尼说:“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声音平静得像他只是准备参加一场不太愉快的家庭聚会。

维克罗打开墙边一块隐蔽的挡板,后面露出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

“地下通道通向哪里?”维奇问。

“旧法院证物仓库。”

“出口呢?”

“中央广场附近。”

过去的我顿了一下,那正是军方最可能设置封锁的位置:“没有别的出口?”

“有。”

“在哪里?”

“通往旧排水系统。”

“听起来更适合我们。”

维奇率先走下楼梯,过去的我跟在后面。

在挡板关闭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维克罗:“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你的律师。”

“还有呢?”

维克罗握着枪,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因为当年我收下了不该收的钱。”

“赔偿金?”

“封口费。”

过去的我看着她。

“我替你争取到了钱,却没有继续追查你的生物清洗。”维克罗说:“我告诉自己,至少你活了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洛特。”

“所以我讨厌他。”她的回答很快,“他总能说出我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事实。”

过去的我没有安慰她。

维克罗也不需要。

“活下来。”她说。

又是这句话。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活下来是一件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完成的任务。

过去的我点了一下头,挡板关闭,黑暗短暂地吞没一切。

而现在,加里站在我身旁。

“你对邦尼撒谎了。”他说。

“我当时确实准备回来。”

“但你知道可能回不来。”

“每个人出门时都可能回不来。”

“你知道我在外面。”

我没有回答。

“所以你把证据、名字和律师记录都留给了别人。”加里说:“你已经开始准备死亡。”

“我只是在分散风险。”

“索。”

“不要用那种语气叫我。”

“什么语气?”

“像是你已经理解了一切。”

加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理解。”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你那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看见我的名字以后,仍然决定独自离开。”他说:“我只能看见你做了什么。”

“这已经足够了。”

“不够。”

“那你想怎样?”

加里看着我:“等你愿意告诉我。”

他没有要求我现在回答。也没有试图用年轻的索曾经说过的话证明自己。

只是等。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他也说过相似的话。

暂时够了。

也许加里终于开始学会,有些答案不能通过审讯、推理或者反复追问获得,只能由另一个人决定什么时候交出来。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我说。

“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我没有继续看他。

地下通道里的过去正在向前延伸,维奇和过去的我穿过一排排积满灰尘的证物柜,头顶不断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军方的人已经进入办公楼。

远处却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脚步。

是旧法院的广播系统被重新启动时发出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在整座地下设施中响起:“司法紧急存证接收完成。”

“文件编号已生成。”

维克罗成功了。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过去的我口袋里那台从洛特手下拿来的通讯器也亮了起来。一条新的行动命令自动出现在屏幕上。

接管单位已经抵达。

现场指挥人:加里·伯德。

过去的我停下脚步。

维奇回头看他:“怎么了?”

过去的我关掉屏幕。

“没什么。”

“你认识他?”

“认识。”

“朋友?”

过去的我想了一下:“以前或许算是——”

他继续向前走,地下通道尽头传来金属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过去的我抬起枪。

“现在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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