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慕尚驶进段家别墅的大宅内时,宋时与还在扒着车窗往外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段家虽大不如前但到底根深叶茂,庭院修的气派又奢华。
门口站着段太太、段家姐弟还有管家阿姨一众人,想必已经等候多时。
勒霖通知的时间是九点半,但因为宋时与早上赖床,来的路上又突然下雨,到这已经近中午。
车刚停稳宋时与说着就要推门下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前排的高烨眼都没斜,自觉将挡板升起。
勒霖将脑袋凑在宋时与颈侧,稍长些的白发刺得宋时与有些痒,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他的脖颈皮肤上。
宋时与有些想笑,难得见勒霖这么孩子气。
他推了推卧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没动。
再推,还是没动。
“行了,黏糊了一周了还没够?”
准确的说是从宋时与睡醒开始,勒霖就一直寸步不离的贴在他身后,生怕离开一会儿人就没了。
高中时,勒霖顾及着他年纪小,两人一直没戳破最后那层纱。
而现在,鳏夫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朝失而复得下手没轻没重。
白天抱、晚上草,宋时与不知道多少次自己中途晕了过去,醒来后勒霖还在打桩,到最后他都不清楚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连体婴一般就这么没羞没臊的鬼混了一周。
最后实在是谣言传的太离谱,两人不得已要出面,然后,证实它!
“不要冒险,有事电话联系,不要单独行动。”
勒霖没说让他什么都不管,他去解决。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小祖宗的个性了,想让他什么都不做,不可能,所以只能再三叮嘱不要单独行动。
宋时与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心道,勒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啰嗦了?
他看了眼车窗外,段家一众人正个个伸着脑袋往这边看,却又怕惊怒了勒霖对段渝不利,谁都没敢向前。
啧,不能再耽误了。
他又重新推了下肩上的勒霖,朝人使了个眼色。
几秒后,黑色车门打开,满身是伤的青年被一脚踹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刚下过雨地上潮湿的很,宋时与眼圈很红,茫然地跌坐在原地。
而罪魁祸首早就扬长而去。
“小渝!”
门口一众人在宋时与摔下来的时候就冲了过来。
段太太眼角含泪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目光在触及他满身裸露在外的青紫伤痕后,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没忍住抱住儿子痛哭:“小渝,你受苦了,是妈妈不好,没能把你从那救出来!”
段悦和段斯衡的脸色也都不好看,站在两侧始终沉默着不说话。
宋时与被人紧紧抱住,勒的他有些喘不过来气,刚要开口,却无意中瞥到花园尽头树后探出来的摄像头。
他眸色暗了下,有气无力的开口:“妈,我,我想回去。”
出口的一瞬,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药还真是有效。
嗓音凄厉的不成样子,喉咙里像含了一把沙子,说话时嘴唇还在打颤,目光警惕的朝四周乱看,该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好,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段太太心疼的更甚,扶着宋时与坐到阿姨推着的轮椅上。
宋时与似乎还沉浸在那几日的恐惧中,只呆呆的僵着身子坐在轮椅上,直到被推出很远才微微侧了下头。
树后的摄像头不见了。
晚饭的氛围格外古怪,长餐桌上冷盘热盘铺了十几道,却始终没人动筷子。
在段渝被劫走的第二天,勒家就给段家下了通牒,想放人可以,不过段渝要在回家后的一周内嫁过去,维持勒段两家之间早名存实亡的联姻。
不然,那边不介意就这么关着人一辈子,他们也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段渝。
消息一出,不仅段家,玉京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世家全都大为震惊。
虽然早知道勒霖的想法一向丧心病狂,但他们怎么也琢磨不透勒霖此举究竟为何。
但最后段家还是妥协了。
如今人被送回来,就意味着接下来他要面对联姻的羞辱。
宋时与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嘴角包着纱布,拿着筷子的手指也没逃过有淤青,让人看着既不忍又心酸。
段太太刻意不去看那地方,唯恐再次让段渝联想到不好的记忆,只一味的强笑着往他面前的盘子里夹菜。
“吃这个,妈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来,你最爱喝陈阿姨煲的老鸭汤。”
“啪——”
骨瓷勺狠狠砸在盘子上,随即四碎开发出刺耳的响声。
段斯衡阴沉着一张脸,从位子上站起来。
“妈,现在小渝回来了,还有什么顾虑的?老子现在就去和他勒霖同归于尽!”
他话还没说完,便抽走架子上的西装外套,不顾一众阻拦大步往门外走。
“斯衡!斯衡!”
段太太叫了几声也没让儿子停下脚步。
“站住!”
还坐在位子上的段悦,突然开口。
段斯衡离大门还有几步之远,闻言身子只是一顿,随即继续往外走。
“我说,站住!”
段悦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碗盘都跟着颤了颤。
一时间,偌大的别墅里静的落针可闻。
宋时与缓缓转动了下带着满是掐痕的脖子,淡淡开口:“我去。”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段斯衡在踹门,他猛地转过身将肩上的西装服一丢,吼道:“去什么去!去哪?”
他快步朝宋时与走过来,被段太太挡在身后,脖子额头的青筋爆出:“小傻子我告诉你,只要我段斯衡还活着,只要段家人还没死光,你哪也别想去!”
但宋时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仍旧低垂着脑袋。
好半天才又开口:“妈,我喜欢他,让我去联姻吧。”
这下,不仅是段太太,连那对姐弟都惊的说不出话,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空气凝滞了半分钟。
身处豪门太太圈多年的段夫人,像是听不懂她小儿子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时与,“小渝,你说什么?”
一众人还没从他说的那句话中回过神,宋时与却眼也不眨的又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喜欢勒霖,我想嫁给他。”
“操!”
凳子被狠摔在地上。
段斯衡指着宋时与,眼珠子瞪得很大:“小傻子都患上斯德哥尔摩了,还忍个屁!”
段太太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捧着宋时与的头,绝望又无力地看着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小渝,你受了什么委屈别憋着,告诉妈妈,告诉妈妈好不好!啊?”
宋时与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比哭看上去还凄凉,认命的将头仰起45度,眼泪从眼角落下来顺着脸颊落在轮椅扶手上,“是,我是喜欢他,我喜欢他。”
房间内,只有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段悦还带点理智,她半蹲在宋时与身前,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能说说为什么喜欢勒霖吗?”
还能因为什么?
这是被折磨出了心理问题,自我逃避式欺骗,这难道还用问?
只是段悦太了解他这个弟弟,还没等段斯衡把话说出来就及时制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眼看着就要被恐惧吞没的宋时与。
“他亲我、抱我、脱光了和我一个被窝睡觉,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