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晚,意外发生了。
勒霖被安置在祠堂正中央,前头放着勒家历代家主的牌位。
午夜三点,突然天降一道惊雷,生生劈在他的尸身上。
他,死而复生了。
老宅燃起了一场邪火,足足烧了两个小时才被扑灭。
勒老爷子以及受伤的管家、阿姨都被送去了医院。
那天之后,所有人包括勒霖都失去了关于宋时与的记忆。
勒老爷子在人醒后告诉他,他叫勒霖,是勒家走失了十七年的孙子,因为一场意外丢失了过去的全部记忆。
那之后,他和正常人一样上学、高考,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那场插曲不过是颗无足轻重的石子,只在开始时震起一圈涟漪罢了。
死潭还是死潭。
勒家供他吃食、予他住所,勒老爷子更是将这些年错失的一切千倍百倍的通通补给他,连勒家其他旁系都对他毕恭毕敬。
据他们的道理,勒霖不该再有什么不满,但他却总觉得很痛苦,具体是因为什么他说不出来,像是身体深处缺失了一块,不足为外人道。
这份情绪随着时间的发酵越来越强烈,他变得暴躁、阴郁,甚至冷血寡情、六亲不认,毁灭欲空前高涨。
每每雪天症状发作的更严重,他见不得周围一切红色的东西,路上的告示牌、行人的花棉袄、甚至是红灯,在雪天都会成为他发病的诱因。
那些年勒家找遍全球最顶尖的心理医生问诊,也没说出个所以。
最后,只能寄希望于规避那些可能会刺激到他的一切事物。
但这件事哪有这么容易,勒霖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的更严重。
某次,管家不小心被打碎的玻璃划伤了手,勒霖只是从客厅经过,无意间看到了滴血的画面,大脑便瞬间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揪起,面上肌肉狰狞,额头青筋毕现,一遍遍逼问:你是谁!
一众人赶过来的时候,老管家已经吓得不成样子,靠在墙角,哆哆嗦嗦的否认。
而勒霖则明晃晃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谁都没有想到,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原来只是个冷心冷肺的疯子。
最后,他被强制打了针镇定剂,在研究所躺了近两个月才堪堪恢复清醒。
研究所的药剂效果显著,不下雪的话,勒霖一直像个正常人。
变故发生在他即将毕业那年。
勒霖和大多数人不同,他缩减了他的大学时间,大二就修完了所有学分,大三完成毕业论文拿到了毕业证,彻底宣告了他校园生活的结束。
勒老爷子为了庆祝孙子毕业,特意举办了场晚宴。
勒霖因为学校有事耽误了时间,为了赶上宴会开场,司机抄了条近路,也就是在环山公路车子突然失去控制,刹车失灵,直直撞破围栏冲向悬崖。
事故发生的突然,勒霖坐在后排随着车身颠簸,头磕在碎裂的玻璃上,鲜血直流,最后从车里甩了出去。
下坠间,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人的身影。
他肢体扭曲地躺在谷地,做了场大梦。
梦里有个男生看着他笑,说:“我是宋时与。”
在重症监护室的第七天,勒霖终于从仪器的运作声中醒来。
他记起了一切,那不是一场梦,他真的爱着一个人。
在被推进普通病房的当天,勒霖就自作主张的出了院。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耗,宋时与随时会出现也随时会消失,他必须、死也要找到他!
那天他一路开车到了S市。
火灾那件事发生后,勒老爷子请了大师做法。
虽不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勒老爷子第二天就带着一系人等搬到了玉京,并立下规矩,勒家子弟二十年内不得出京。
他当时不解却也懒得搭理,现在看来其中猫腻不少。
绑架、要挟、借刀杀人......桩桩件件勒霖都记得清清楚楚,待他将人找回来,那些害过羞辱过宋时与的人,他会挨个亲自弄死。
勒霖凭借记忆找到他之前所在的小区,在看到一脸陌生的宋父母时,他心里不自觉发毛。
果然,对方在听到“宋时与”这个名字后,只是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许娜照着勒霖带来的素描画端详了良久,也只是淡笑着摇摇头:“抱歉小伙子,你说的这个人,我们真的不认识。”
那一瞬,勒霖仿佛置身冰窖,恐惧生生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相比于这样礼貌又客气的许娜,他更希望对方像之前那样声嘶力竭地控诉他。
而不是淡笑着说,抱歉画上的人我不认识。
他又去了自己曾经的家,那里所有有关于宋时与的东西全都凭空消失了,仿佛这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生活过。
家里、学校、甚至连他曾经常光顾的某家店,都没有关于宋时与的任何记忆。
他们诧异的表情、看疯子一般的眼神,无不在告诉勒霖,宋时与只是他少年时臆想出来的虚幻角色,现实中怎么可能真有他的存在。
刘格去世,秦倩转学,陈雯消失,凡是能和宋时与扯上关系的人全都和这个世界断了联系。
他的学籍被取消,成绩被清除,号码成了空号,身份证号绑定的另有其人。
□□消失,信息清除,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还守着回忆自我折磨。
三天后,勒霖于凌晨一点在公寓自杀。
但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时,他却睁眼了。
那以后上吊、溺水、吞药、割腕无论哪一种,总会在他认为成功的时候,重新将他救活。
就这么自杀、复活、自杀、复活周而复始。
勒霖彻底被折磨疯了。
可惩罚远不止于此,他开始淡忘关于宋时与的一切,从名字到样貌,直至最后彻底忘却。
他无数次在午夜惊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手上还抓着什么内容都没有的素描纸。
他一次次记起,又一次次得被清零。
终于,勒霖在逼疯的边缘发现了规律。
他越是渴望,就越是失去。
只要他不表现出在意宋时与,这个世界就会放过他。
勒霖开始学会隐藏自己的想法,甚至一遍遍催眠自己的大脑不要去想那个人,不要去想那些事。
他顺从这个世界的安排,重新走上正轨,真正成为了原书中阴郁狠辣的勒家家主,勒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