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依冷笑,“呵,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不记得半年前在天枢峰上,你对我的特殊照顾了吗?”
公孙锦这才想起来,或者说是故作想起来的模样,“哦,原来是这样……”
半年前,他曾联合邪道六宗,齐攻七星顶天枢峰,就在天枢峰上,他曾推波助澜,险些让洛清依身败名裂。
洛清依道:“公子和黑风老妖都是元凶罪魁,但黑风老妖已死,人死债消,这笔账自然要落到你的头上!”
公孙锦道:“想不到洛宗主的气性如此之大,竟还记得当日之事。”
洛清依道:“江湖中人,讲的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当日邪道七宗围攻七星顶,残杀我剑宗多少弟子?况且,我三师妹和七师妹在京城也多承你照顾……”
渐渐的,洛清依的语气愈发的阴沉,“还有,你卑鄙无耻,陷害公孙姐姐,害她惨死禁关,我今天就要替她,向你讨回这个公道!”
公孙锦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恩怨。现在洛清依既然找上门来,这件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的视线看向身边的马车,道:“既然如此,小可也没什么好说的。宗主说得对,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你我这些旧账,也该算算。不过……”
“不过什么?”
怜香指马车道:“你是名门正派,一宗之主。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干。这马车里是卓庄主的家眷亲属,想来以洛宗主如此人物,必不害人之亲。”
洛清依蹙眉,“你要我放过她们?”
怜香道:“我相信,以洛宗主的品格来说,这并不难。”
洛清依瞥眼,“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是山庄的眷属?”
怜香示意卓思慎,卓思慎怒视洛清依,满不情愿的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帷幔。
里面果然是五六个女眷和孩童,都用惊恐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洛清依不禁动容,有道是,祸不及家人,她是名门正派出身,对恃强凌弱的坏人可以除恶务尽,但对老幼妇孺始终心存怜悯。
如今面对这些妇孺哀求和畏惧的目光,她不忍对视,抬手便道:“好。她们可以走。不过,其他人得留在这儿!”
怜香拱手,“多谢宗主高抬贵手。”
说着,不经意和卓思慎交换一个眼神,眼神里都有些阴森奸猾的得逞之色。
放走马车,洛清依的心里忽然浮起一抹异样的不安。但这丝不安来得很轻,去得很快,因此并没有太让她在意。
放走闲杂人等,洛清依才能尽情施展,决绝除恶。她拔出无形无影的风息剑,道:“开始吧,你们谁先来受死?”
怜香眼神和惜玉以及卓思慎交会,公孙锦执扇拱手道:“洛姑娘是剑宗宗主,宗主的剑法冠绝当世,我等不自量力,直撄其锋,无异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因此,我们决定三人联手抗敌,不知宗主你意如何?”
洛清依道:“无妨。正好让我见识见识,逐花宫《逐天诀》的厉害。”
“如此,便请赐教吧!”
话音刚落,怜香公子公孙锦祭出白骨扇,惜玉公子打开墨骨扇,卓思慎取出两截枪,拼在一起就是一杆亮银枪!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洛清依围在当间。
卓思慎身着青衣,手执长枪,绰号是“绿萝龙枪”,是宁西一带赫赫有名的豪杰。
有人说,他在长枪上的造诣,甚至不输给“北地枪王”纪合台。乃是武林中有数的用枪好手,铁龙银枪燕荡比起他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长枪号称是百兵之王。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枪在攻防方面的泛用性,是刀剑之类不能比拟的。
习武之人有这么句话,说是: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
拿刀杀人最易,哪怕是刚出稚学的孩童,只要能拿起利刃,就能伤人杀人。练枪则更难,枪法讲究放长击远,回守如牢。没有千日的功夫枪法很难练出门道。
卓思慎七岁练枪,如今三十三岁,兼之他练枪的天分极高,日夜勤修苦练,枪法的造诣确然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这三人联手,着实不容小觑。
洛清依先天境界的修为,武功要远远高过他们任何人。但逐花宫的《逐天诀》也并非一无是处。怜香惜玉和卓思慎最擅长的就是身法。
洛清依的移星步重在巧变,而逐花宫的逐香追迹强在迅疾。要说这逃命的功夫,逐花宫的这门功法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因此,三人采取的都是一击即走,绝不纠缠的策略。一人进攻,两人趁洛清依追击之时,攻其必救,使洛清依不得不回防。
他们这种相互牵制,相互回援的招式无异于一门阵法。这门阵法重在防御,已经完全放弃进攻。如此孤注一掷的战法反倒让他们能在风息剑汹涌澎湃的剑气中苦苦支撑。
当然,也只是活着而已。
那边的明薇和纪雪笙也已经跟绿萝山庄的众人武林豪客短兵相接。
明薇本来还顾念纪雪笙年纪小,一边奋勇抗敌,一边暗中卫护,只待她有危险便随手出手援救。
在风洛一行中,纪雪笙和小龙王都算是最不起眼的。当然不是指纪雪笙那样妖异的容貌,而是她们的年纪太小,让明薇认为她们的武功不过平平。
然而,等到纪雪笙的绝刀出鞘,真正动起手来,她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
纪雪笙的绝刀何等犀利?在她的面前,绿萝山庄的那些所谓高手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雪姬的黑刀划过,绝不落空。
带走的不是他们的性命,就是一只手,一条腿,甚至是半边身体……
明薇见过的高手不少,远的不说天衣,现在在她的面前就有一位先天境强者和三位化境的高手。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像纪雪笙这样的人。
她容貌妖异,仿佛是遗落人间的妖精。她年纪轻轻,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但她出手之狠辣,刀法之凶悍,却是自己生平仅见。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悍霸道的刀。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此凶悍的刀法会出现在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身上……
洛清依那边打的不温不火,纪雪笙她们这边反倒杀得一众宵小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公孙锦见此,心中愈发的惊骇。他知道,他的父亲正是败在一个会使“绝刀”的小姑娘手中。
现在,这个仇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却无暇思考报仇的事宜。想的反而是,一旦纪雪笙杀光绿萝山庄的那些江湖豪客,等到她调转刀口向这边时,他和房其乐、卓思慎是否还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马车既然已经撤退,他也该想个法子保全自身。一念及此,公孙锦已生退意。
他想走,洛清依哪里不知?眼神倏凛,属于先天境的威压这时才彻底释放开来!
“你们的这套合击之术倒也精妙,身法也快,可惜……”
“也仅此而已。”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绝顶窥真境界的太虚真气笼罩住三人。拔山起岳般的巨力洪流犹如百丈汹涌的波涛,瞬间将三人压倒!
“这、这是……”
本来依靠联击之技自以为能牵制住洛清依的三人煞时便心如死灰。那股如山般的重压压倒他们身体,强迫他们跪倒在地的时候,他们才总算明白,先前的牵制和势均力敌不过是这个女人的游戏而已……
她和他们之间,存在着天堑般的差距。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什么阵法,什么连携合击,都不过是奇技淫巧之流罢了。
就像修筑得再漂亮,再精美的城墙,也无法阻挡住滔天洪流的力量。
当他们意识到这点时,为时已晚……
洛清依并没有削断他们的手足,也没有禁锢住他们的身体,仅仅是用先天境的威压,让他们恐惧地无法动弹而已。
她提着剑,最先走向卓思慎。
卓思慎光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开始害怕得瑟瑟发抖。
“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让我干的,是他们!”
洛清依冷笑,“你助纣为虐,残害无辜少女,我饶过你的家属亲眷已是网开一面,而你……必须死!”
“不、不……”卓思慎额角的汗珠如雨滴滚落,四肢撑地的姿势让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别杀我,别杀我……我、我……”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即使是像卓思慎这样杀人如麻的衣冠禽兽。曾经有多少无辜良善在他面前乞求饶命,他看着这样的情景,只觉得他手中紧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是何等让人快意?
没想到,易地而处,他居然也有向别人乞求饶命的时候。
洛清依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她手里的剑无形无影,但她知道,很快,这把风息剑就会沾染上罪人的鲜血。
“到黄泉路上,向那些死在你手上的无辜的冤魂,忏悔去吧!”
说着,挺剑便向他后心刺去。
卓思慎忽然大叫,“停手!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洛清依没打算住手,依然刺出长剑。
“刚刚那辆马车!你放走的那辆马车——”卓思慎唯恐不及,嘶声叫道。
他话还没说完,怜香公子就叫道:“你给我住口!”听他语气,似乎比卓思慎还要急。
这倒是让洛清依开始在意起来。她收回太虚真气,境界减弱,三人登时瘫软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洛清依长剑指向瘫软在地的卓思慎,“这倒是有点意思,说,我放走的那辆马车上有什么?”
怜香公子虽然像条狗似的趴在地上,嘴里却还发出威胁的嘶吼,“蠢货!就算你说出来,你以为她就会放过我们?你以为,你就能活命吗?”
房其乐也附和,“没错。就算她肯饶你性命,那位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今日有死而已,但是那位的手段,会让你求死不能!”
听他们这恐惧到极点的模样,洛清依心中诧异,“看来,你们掳掠良家少女,似乎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对吗?”
卓思慎这回噤声,不敢再随意说话。洛清依暗骂他死性不改,嘴里说道:“看来,你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个秘密,是吗?”
她故作思量,道:“这样吧。你们谁先开口,我就放他一条生路。反之,执迷不悟的,我也能成全他的守口如瓶。让他从今往后,永远闭嘴。”
卓思慎果然动摇,“此言……当真?”
洛清依道:“剑宗儿女,惜言如金。”
卓思慎更是意动,也不管其他两人骂他是“贪生怕死的畜生”,想着把命保住要紧。
“刚刚那辆马车上是……”
谁知,他还没把事实真相说出口,一道剑气在洛清依面前扫过,剑气切断他的后颈,甚至直接砍掉他的脑袋,让卓思慎瞬间身首异处。
头颅滚落,血溅五步,殷红的鲜血溅洒向洛清依的裙裳,裙摆染上星星点点的红芒。
这一剑来得如此迅速,甚至就连洛清依也只在剑气接近的瞬间才察觉到空气的异动,想要挥剑弹开这道要命的剑气却是不能。
“是谁?”
洛清依心中骇异。能够在她眼前发出剑气杀人却让她反应不及的,来人的武功和剑术当真是非比寻常!
她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真气宛如山岳压顶轰然而至,那种让人预感到极致威胁,毛骨悚然的战栗使她明白,对方绝对是一位不弱于她的绝顶强者!
“先天境!这是……”
与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同,公孙锦和房其乐那是大喜过望,高声呼道:“先生救我——”
洛清依转过身时,发现身后已出现一人。那人身披漆黑长袍,脸覆黄金面具,一身锋锐的剑气笼罩其身,让人望之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