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四物?”
“那是什么?”三人异口同声,俱都面露不解。
顾商陆道:“你们知道,天方夜谭吗?”
雁妃晚回道:“天方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也是中原最早对西域诸国的统称,早年大齐交通西域时,有许多荒诞离奇的传说故事流入中原百姓耳中,被称之为‘天方夜谭’。”
顾商陆颔首,“天方四物就是这样虚无缥缈,怪诞离奇的东西。”
“顾姐姐你还记得那张药方?”
顾商陆苦笑道:“早年我为医治自己的腿伤,曾四处寻医问药,搜集各类妙方,其中就以这天方四物最为离奇。”
且不说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就说这药方上写的“天方四物”如此荒诞便足以让她铭记于心。
“那现在那张药方呢?”舒绿乔急道。
顾商陆回道:“药方我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见雁妃晚和舒绿乔面露失望,她又续道,“不过药方上的内容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雁妃晚吐口浊气,道:“我倒险些忘了,顾姐姐有过目不忘之能。”
顾商陆道:“唉,就算我没有过目不忘之能,那药方里的内容我也不会忘记的。我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离奇的药方,这上面载录的都是只在传说出现,却没未有人见过甚至听过的东西。当时,我要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就凭那上面记载之物之离奇,我看一眼就会扔掉。”
雁妃晚叹息道:“如今姬神医也是束手无策,否则我们也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求助顾姐姐。”
顾商陆微微颔首,她想也是。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有人相信那样一张“良方”呢?
“恕我直言,你们要是真能凑齐这天方四物,别说是修残补缺,回复功力,就是得道成仙也未可知啊……”
“哦?这样我倒是想听听……”随着一道清音响起,风剑心和洛清依已出现在小筑门外。
顾商陆和雁妃晚等人纷纷拱手,“参见主上。”
风剑心抬手叫免礼。众人抬起脸悄然窥望她们的模样,就见这二人面染红晕,睡眼微惺,眸底却无半点春意,不禁有些失望。
按理说这久别重逢,不该是天雷地火,热恋情深吗?她们居然还能坐怀不乱,守之以礼?这当真是奇事一桩。
她们这暧昧的目光让风剑心和洛清依是如芒在背,但毕竟都是自家姐妹,又无恶意,两人也只能佯作不知。
风剑心先道,“听顾姐姐所讲,这天方四物当真是天方夜谭,子虚乌有咯?”
顾商陆先是颔首,随即又摇头,“是也不是。”
洛清依情急,“这话从何说起?请顾姐姐知无不言,我纵是上天入地,也要为她寻回宝物。”
“师姐。”风剑心大为感动,只碍于众人在场,也不敢表达得太过露骨。
顾商陆说道:“这天方四物分别是,龙涎花,凤血珠,圣心莲,天生泉。以此四物为引,无不破之境,无不愈之体,接筋续骨,羽化重生……”
光是听着这四物的名字,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里面除“圣心莲”是确有其事之物,其他的完全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也难怪其功用被吹得神乎其神,就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要凑齐的难度比登天只怕也不差多少。
“这里面除笙儿的圣心莲是确有其物,其他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舒绿乔也道:“这凤凰都是传说中的神兽,从未有人亲眼见过,这‘凤血珠’又是从何说起?”
洛清依蹙起眉,疑道:“这龙涎花又是什么?龙涎香我倒是听说过,乃是西域各国朝贡的香中名品,极其珍贵,价值比黄金不遑多让。整个西南恐怕只有南安王府能找到一块半块,更别说是什么龙涎花。”
“龙涎花?”雾绡姬理所当然的想到,“难道是指在龙涎香中生长出来的花?”
顾商陆摇头否定她的看法,“龙涎香是死物,怎么可能生长出花来?而且,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说实话,要不是圣心莲真的存在,我会认为这天方四物不过是异邦外族天马行空的幻想。”
雁妃晚道:“我们在这里捕风捉影没有意义。顾姐姐,那张方上难道只有天方四物的记载,却没道明这四样物品的具体来历?”
顾商陆苦笑叹气,“那张药方仅记载有一页,前无因,后无果,我也没办法。”
众人闻言,俱感沮丧。唯有雁妃晚切中事实的要点,“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得到那张药方的?”
月姬捶手道:“对啊,只要知道此方的来历,未必不能找到它的出处。只要能找到这张方的全本,定能从中找到端倪。”
众人的目光俱都望向顾商陆,顾商陆略微思量,说道:“此方是我从一本《身毒商旅游记》中获得的,当时这张残缺的羊皮纸片就夹带在书页中。当时我问过所有摩呼罗迦部的人,没有人承认这张纸页是他们放入的。再加上这半张羊皮纸的保存品相,我敢肯定它的历史一定相当久远。”
玲珑沉吟道:“如果此方是被人随意夹带的,那要找到它的出处恐怕是相当困难的。”
众人的心情也随之低落。
雁妃晚分析道:“纸页是印刷的,还是人手誊写的?”
顾商陆皱眉思索,“字体是人手抄写,但是纸页上有梵文词汇……”
“梵文?”众人惊呼,雁妃晚道:“纸页上有梵文词汇,又夹带在一本《身毒商旅游记》中……”
舒绿乔当即断定,“看来要找到关于天方四物的线索,还要先从身毒人的书籍中查起。”
众人即时又燃起希望来。有个大致的方向总好过茫无头绪,当只无头苍蝇要强。
洛清依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去剑宗的经阁,那里不但有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剑谱功法,还有诸多武林轶事奇闻,甚至是记录各国风土人情和风闻传说的书籍也有不少。或许能从里面找到天竺人的旅行游记和天方四物的传说。”
“没错。”雁妃晚喜道,“这也算是一个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拜托云都那边,再查查四部四门的书库典藏。”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洛清依提议道,众人都连声道是,唯有风剑心似有犹疑,她对众人说道:“经阁之事便先拜托诸位姐姐了,我和师姐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舒绿乔心直口快,“你们还要去哪儿?”
雁妃晚绝顶聪明,当即就拦住舒绿乔,对二人道:“你们放心去吧,查经阅典之事,还有许多人能帮忙呢。”
风剑心拱手谢道:“多谢师姐,有劳各位。”
雾绡姬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们现在正闲得无聊呢。”
洛清依对雁妃晚说:“三师妹,凭你的身份能够自由出入经阁,不过你还是把桃夭带上吧?她有我的腰牌,相信更没有人敢拦你。你把她们带上,这种事情,总是多个人多份力。”
其他事情她们都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唯有查经阅典这种事却是急不来的。这需要耐心和时间,最好是有足够多的人手。
雁妃晚也没拒绝她的提议,索性把风香小筑的人全都叫上,一行人成群结队前往剑宗经阁。
等众人一走,洛清依无奈道:“说吧,你想和我去哪里?”
风剑心诚恳道:“远来是客,我想先去拜会拜会秦老宗主。”
洛清依叹道:“你知道,他不待见你吗?”
风剑心颔首,“知道。毕竟,他老人家就是因为我受的伤。”
当日天刑台大战,风剑心真正踏入超凡入圣境,当时便斩霸佛一臂,还重创绝影剑圣。这虽是她情非得已,但她始终难脱干系。
“你知道,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洛清依道。江湖之中,胜者生,败者亡,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秦逸城要是因为这点就对风剑心恨之入骨,那也当不得“大宗师”三字。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对风洛二人之事还心存芥蒂,耿耿于怀。
“我知道。”风剑心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洛清依,她道:“但我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洛清依轻摇螓首,“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也不必为我含屈受辱。”
以她外公的暴脾气和他对心儿的排斥,想也知道他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
风剑心道:“凡事总要试一试。我不想你因为我,就必须选择和亲人决裂疏远。”
洛清依定定的看她半晌,最终叹息,“好吧。”她真拿她没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外公的脾气我知道,如果他到时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你就要立刻跟我离开。我现在才是剑宗的宗主,就算是他也没有权力赶你走。”
“好吧。”
二人并肩而行,回到天枢峰,路上引得众多剑宗弟子注目,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当日的天刑台一战有许多人都曾亲眼目睹,按理说就是天衣做的那些事,说是剑宗仇敌也不为过。
但掌宗师姐此时此刻却同她走在一起,这态度自然是不言而喻。既然宗主都没关系,他们这些做弟子岂敢妄加非议?
再者说,先不论风剑心曾救七星顶于水火之中,这次七杀阁和剑宗叛徒设伏,四位峰主和近千名精锐险些命丧火场,若不是七师姐和三师姐搭救,此次的后果不堪设想。
风剑心本想止步天枢殿外,洛清依却不管不顾,牵着她的手就往里面领。
一进天枢殿,秦逸城此刻高居座上,正悠然品茶。见她二人进来,那张严肃深沉的脸果然露出嫌恶的表情,那对虎目犹如刀子般扎向她们十指相牵的手上。
风剑心躬身执礼,“晚辈见过秦老宗主。”
秦逸城眼神锐利,冷声道:“哼,果然如此。雁妃晚和舒绿乔一出现,我就知道你定然会来。”
风剑心道:“师姐在这里,我早晚会来。”
秦逸城黑着脸,“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剑宗不欢迎你,你滚吧!”
洛清依当即挡在风剑心身前,直视着秦逸城的眼睛,“外公,她是我请来的客人,除了我没人能赶走她。”
“你!”秦逸城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就怒火中烧,“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来气我的!你们想怎么样?如果是想求我同意你们的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风剑心道:“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此来也不过是作为一名晚辈来向老前辈您请安而已。”
秦逸城丝毫不领情,“既请好安,那就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外公!”
洛清依对他的态度很不满,生怕他的态度伤害到小师妹。
风剑心却浑不在意,只是微笑颔首,“既然如此,晚辈便先行告退。”
秦逸城的态度很强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软化的,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二人正要并肩出去,秦逸城忽然道:“慢着。”
风剑心和洛清依止步。
秦逸城冷不防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骤听此言,二人心思浮动,隐有喜色。但转念一想,以秦逸城的脾性,要他轻易改口,只怕定有蹊跷。
果不其然,就听秦逸城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风剑心和洛清依眼神交会,就有预感他的条件绝不简单。
“老前辈请说。”
秦逸城道:“你是女子之身的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沧海和剑宗有不共戴天之仇……”
风剑心眯起眼睛,“前辈的意思是?”
秦逸城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还不明白吗?我要你即刻退出沧海,重回剑宗,这样,我允许你留在清儿身边,并且再不干涉她的亲事。”
风剑心身躯微震,本能的看向洛清依,大师姐眼里的期望一闪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衣踟蹰犹疑,半晌无言。她不是在两者之间取舍,而是不知怎样说才能不伤害她和师姐的感情。
半晌,风剑心索性实话实说,“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秦逸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哼。意料之中。”他对洛清依道:“看吧,什么真情真爱,在权力和地位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亏你还对她情深义重,念念不忘,如今她原形毕露,你还不迷途知返吗?”
天衣心中一慌,她去握洛清依的手,见她没有挣脱,眼神里也没有抗拒和失望,这才对秦逸城说道:“倘若我是孤身一人,纵是抛去这身荣华富贵又有何妨?但我如今是沧海之主,身系沧海十万生民的希望,倘我弃之不顾,他们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