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刀……
这是魔刀十三式中的一式,也是最难以防备的一式。强如暗尊元无真,在没有防备时也被纪雪笙从背后一刀捅穿!
本来她这招的施展,需要纪雪笙彻底进入魔眼状态,也就是蜕变出银发红眼的姿态才能将这招的威力和技巧最大化。
但半个月前天衣和昆仑的朝阳峰一战中,纪雪笙受到昆仑八老的“大罗天,十二楼”大阵波及,虽然没像元无真和舒绿乔和雁妃晚三人那样,分到太多溃散的真元,但还是被一缕真气入体。
按照比例来说虽然极小,但那到底是当世唯一一位超凡入圣强者和十一位绝顶窥真境界高手被抽取的巨量真气。即使只有极小的一部分,也相当于一位出神入化高手的全部真气。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纪雪笙总算把这部分真气炼化完成,将其融会贯通,而在她将这部分真气纳为己用之后,她的功力便已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境界。
原本只是堪堪接触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她,如今已算是正式踏入这一境界,成为江湖中能被称之为一流高手的存在。
身负圣心莲的三十年内力,再加上十二楼夺取回来的真气,如今的纪雪笙即便不使用她的“魔眼”,所使出来的十三式魔刀的威力也已经远远超过之前。
沈断万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样魔幻神奇的刀法。他的右肩被刺穿,手里的宝刀便早已把握不住,当啷跌落在地。
右肩和琵琶骨都被刺穿,这意味着别说是现在,就连往后他的右手还能不能握刀挥刀都还是未知之数。
“可恶……”他两眼通红,满眼不甘,“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能躲过那一刀?
纪雪笙表情冷淡的回道:“因为在我来之前,师父就告诉过我,你‘阎魔三刀斩’的破绽。”
沈断的表情更加诧异。
见过他“阎魔三刀斩”的人其实不少,尤其是七星顶上那些人。但能够看出他“三刀斩”的奥秘和破绽的,绝对是屈指可数。
他的脑海灵光闪动,他忽然想起传闻中,“妖刀”是沧海的人,而沧海的主人就是天衣风剑心。
这个怪物……
他的心中已然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要问,“你的师父……是谁?”
纪雪笙说出的是个理所当然的名字,“你们,叫她天衣……”
沈断脸色苍白,额角沁汗,嘴角挂起一抹无憾般的笑,随即缓缓跪倒在地,坦然接受了失败的结局。
“什么?”比他更惊讶的反而是冉莲誉。她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你、你们是七师姐的徒弟?”
少女,也就是萧千花颔首,“师父姓风,讳名剑心。”
冉莲誉这一惊是非同小可,“你们是七师姐的徒弟?七师姐现在在哪里?”
萧千花目光投向十八里铺,“我想,师父和三师伯现在应该在那里。”
“三师姐也……”冉莲誉大喜过望,正要过去,想想这里还有个沈断,又止住脚步。她当然可以把沈断就地杀死,但心中思量过后,还是决定把他带回七星顶,交给掌宗师姐处置。
冉莲誉走过去时,沈断跪在地上,脸色已经极其苍白难看,像是随时要昏死过去。
“师侄……”冉莲誉叫出这个称呼还有些忐忑。论辈分,她确实可以称她一声师侄,但要是论本领,这小姑娘比她要强得多。何况,这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纪雪笙没答应,只是转过脸看她,冷淡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疑惑。
冉莲誉拱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纪雪笙默默的将绝刀收归入鞘,语气平静的道:“打完了,没意思。”
说的仿佛沈断只是她磨练自己的工具,一旦分出胜负,她对这个人便再也没有了兴趣。
沈断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恶狠狠的抬起头,对雪姬道:“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一名出色的刀客手里,沈断死而无憾。”
纪雪笙却头也没回的走向萧千花。
“你杀了我!来啊!来杀我啊!”
冉莲誉一脚踢在他的后背,险些没把他踢得背过气去。
“你想得美!像你这样穷凶极恶的狗贼,我要把你带回七星顶,听凭我掌宗师姐发落!”
纪雪笙没管他,径直走向萧千花。等她走到小龙王面前,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但萧千花却能从她那对仿佛无底深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瞳里看出她的关心来。
小龙王笑笑,“雪儿,你放心吧,我没有事。”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有些沮丧和失落。
她能有什么事?早在雪儿现身的时候,她便早早的藏好身形,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这才出来耀武扬威。
同样是师父的徒弟,身为师妹的纪雪笙的武功却要远远超过她。很多时候,纪雪笙都会负责战斗杀敌,而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作壁上观。
她知道,凡人各有各的造化和机缘。纪雪笙幼年就曾服用过圣心莲这种天地灵物,后来又接连得到魔刀天命和“刀魔”完颜绡前辈的绝技传承。近来又炼化掉昆仑大阵中的一道真气,可以说她绝对是集天地造化和深厚机缘造就出来的不世天才。就连三师伯都说,假以时日,这定然是第二个横空出世的“天衣”!
即使她明白人和人之间客观存在的差距,即使她知道自己能够得到师父青睐已经是多少武林中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但每当看着雪儿屡次出战迎敌,而她只能默默观望时,她还是为这份天壤之别感到沮丧,甚至是绝望。
她多希望,有朝一日,她能站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作战。甚至,她想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抵挡一切危险和灾殃。
再说回七星顶,现在的洛清依很忙。
从前她甚至都没接手过一峰的事务,现在就开始直接执掌整个剑宗七星顶,公务之繁重可想而知。
与一峰峰主不同,沉山重和方行明都能领军出击,南征北讨,但作为剑宗宗主的她必须居中指挥,统筹帷幄,决胜千里。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大齐的江山飘摇动荡,四方蛮夷虎视眈眈,各方豪杰趁势而起,朝纲废弛,江湖动乱,放眼望去,这世间竟无半分净土。
但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所有植根在西原和玉川的邪道势力彻底拔除的机会!
从前,剑宗之所以没对七杀阁和金宫大举出手,一来是邪道的恶人们狡猾奸诈,见势不妙便蛰伏隐遁,溜之大吉,剑宗数次出手都是无功而返,反而会在事后各处的分堂会遭到七杀阁的疯狂报复,属实是出力不讨好。
二来,玉川是清源流的地盘。江湖上正道有墨守成规的规矩,西原的剑宗不能把手伸向清源流的玉川去,哪怕是去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也会被正道武林视为一种不守规矩的挑衅。
而今,七杀阁和金宫的首脑在苍山一战中死伤大半,清源流的华宗玉弃庄出逃,依附清源流的江湖势力群龙无首,正是她腾出手收拾这些魑魅魍魉,一统西南武林的时候。
原本她没有这样大的野心,也没有如此深的图谋。但自从小师妹被逼的自废武功,远走天涯后,她就意识到她必须掌握足够强大的力量。
这力量不仅仅是她本身的武功,还需要她掌握足够多的势力,至少不能让当日天刑台的悲剧重演,至少她需要拥有和禅宗太玄对等的实力。
为此,她不惜破坏武林墨守成规的规矩,打破各方势力的平衡。反正,她自始至终要做的都是离经叛道的事。
“伊令,你去告诉玉川那些老顽固们,就说,这次华宗玉伙同邪道七杀阁和金宫对我剑宗暗施杀手,已经违背正道的攻守同盟,我迟早要收拾云影山庄。他们到时要是还冥顽不灵,就等着给姓华的小子陪葬吧!”
“是。”剑宗弟子领命告退。
接着有人上前请示道:“宗主,从金宫和七杀阁‘找到’的那批物事,我们该怎么处置?”
能从金宫和七杀阁找到的东西,当然是巨大的财富。尤其是金宫,横贯东西,纵跨南北,生意做遍九州十道,各行各业,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在邪道之中,要论财富,金宫称第二,就没有敢称第一。
洛清依略微蹙眉,稍加思索,“这还问什么?当然是全部运回七星顶。”
弟子却略有犹疑,“宗主,这么做被其他门派知道,恐惹非议啊。”
他们剑宗以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为己任,如此公然谋夺别派财宝,唯恐遭来其他正道门派的非议。
“所以,这事情要悄悄的办,不要走漏风声。明白吗?”洛清依神情严肃的盯着那人。
那名弟子只觉素来温和仁善的掌宗师姐此时的目光却威严得骇人,只能忙不迭的遵命称是。
洛清依语气稍缓,道:“金宫对我图谋不轨,更杀伤我剑宗弟子无数,我管他们要些补偿难道不对吗?区区金帛俗物,岂能与弟子门的性命相提并论?如今,西南已到危急存亡之时,黎民受苦,百姓遭殃。这次,我抄没金宫和七杀阁的不义之财,也是想为西南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说实话,剑宗这次撤离及时,其实受到的损伤并不严重,但依然有落单的弟子受到七杀阁和金宫的伏击致死。
但想到葬魂碑林中新立起的数座墓碑,还是让众人心中激起义愤。宗主说的没错,区区金帛之物,岂能和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门相提并论?
再听她说起西南如今的危境,更是对她的决断佩服之至。
洛清依的理由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就是说到禅宗太玄那里去,也绝无非议!
众人拱手,道:“宗主高瞻远瞩,顾虑周全,我等既感且佩。我等悔不该鼠目寸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清依颔首,“你们只要知道,我剑宗行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即可。”
“谨遵掌宗师姐教诲。”说着,又有数人出去。
洛清依叫道:“梁丰。”
青年立时拱手站出来,“在。”
“三位师叔和冉师妹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梁丰道:“禀告宗主,程琪师妹已捎来急信,说冉师姐和六师叔在花燕林内发现天玑峰叛徒的踪迹,目前已经召集另外两位师叔,打算在十八里铺方向,将叛徒们生擒活捉!”
洛清依脸色微沉,道:“我心中总有惴惴不安的预感,觉得他们这趟去会凶险异常。”
梁丰宽慰道:“宗主放心。冉师姐机敏过人,三位师叔武功高强,又有近千弟子跟随,料他允正贤区区数十人,定是手到擒来。”
洛清依轻摇螓首,“三位师叔武功固然高强,但他们行事太过正直,对允正贤又还顾念着同门之情,我只怕到时他们心慈手软,反被姓允的这奸恶之徒所乘。”
冉莲誉经验不足,方行明太过磊落,沉山重虽然心有城府却不够圆滑,纪飘萍更玩不过允正贤这种老狐狸。说实话,要不是分身乏术,她都想亲自动身去收拾掉天玑峰这支叛逆。
梁丰请缨,“弟子这就出发,找到三位师叔。告诫他们,务必小心行事,当心允正贤的阴谋诡计。”
“去吧,一日没有他们的消息,我便一日寝食难安。”
等梁丰告退之后,洛清依又开始部署清剿各地邪道势力的行动,以及后续如何将剑宗的势力范围扩张到整个西南。
西原和玉川两个省幅员辽阔,就是有十万大军都未必能完全掌控。何况是是势力复杂,纵横交错的江湖帮派?
即使是剑宗,以目前六千余的人手,想要彻底掌控两省各个门派的地盘也是捉襟见肘。
因此剑宗只能一面对付那些依附于邪道的黑恶势力,一面从各地隶属的分堂或是小门小派选拔人手,扩张地盘,将剑宗势力的根茎渗透入西原和玉川的各个角落。
这样的想法,可以说与远在徐陵的云都卫府不谋而合。
也正因为分身乏术,洛清依才决定将清源流放到最后来处理。毕竟如果选择同时与三大门派开战,即便洛清依有自信能打过三大门派的高手围攻,但各地各处的分堂和弟子却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处理完各峰呈上来商议的事宜,等众人退出大殿,洛清依这才能大大的缓口气。
她刚将后背贴到座椅上,就听身后一道犹如钟鼓雄浑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越来越近。
“你这个宗主当的也算是有模有样,不枉我和师兄对你寄予厚望啊。”
洛清依吐口浊气,笑道:“全赖外公和爷爷的教导,清儿如今才能勉强应付。”
秦逸城从殿后迈出来,看着自己外孙女的眼神,既有欣慰,也有无奈,“你啊,心慈有余,狠厉不足。像清源流这等败类,敢向我剑宗出手便已是罪该万死,直接将他云影山庄铲平就是,你却还要玩什么引蛇出洞?哼!”
洛清依耐心说道:“外公,要知道树大招风,咱们在西南动手已经引起其他门派很多不满,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只怕早已联合诸门各派上咱们七星顶来讨要说法了。要是咱们还要向清源流出手,我怕禅宗太玄都要坐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