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撤出去——”
方行明最先向走进十八里铺的剑宗弟子高声示警。
众人立时惊起一阵哗然,随即蜂拥般撤出十八里铺。
谁知还没撤出三四丈,最外头的两座木屋便轰然倒塌,径直铺在街道中央,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就在众人惊愕声中,一阵大火窜上废墟,彻底封死他们的去路。
这时,最外头数间木屋的剑宗叛徒被大火烧出来,正在张牙舞爪,吱哇乱叫。众人正自惊疑时,无数颗火雷珠带着破空的哨声呼啸袭来,准确无比的落入人群中,随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登时就将人炸的人仰马翻,抱头乱窜。
“啊啊啊啊——”
“不好!有埋伏!”
“我的腿!我的腿!”
“刘师弟!刘师弟!你快醒醒啊!”
等纪飘萍、方行明和沉山重赶到,地上已躺着不少伤肢残臂的伤员,还有个剑宗叛徒被当场炸掉半个脑袋,惨烈身亡。
看着这副地狱般的惨状,方行明恨得咬牙切齿,“该死!该死!我们中了那奸贼的恶当啦!”
十八里铺外的冉莲誉惊闻无数爆炸巨响,当时就知十八里铺内定然出事。眼见两排木屋突然爆燃燃起大火,就知此时的形势必是万分火急。
“走!随我去救人!”
众人呼啸着就要往前冲,就在这时,斜刺里杀出来一彪人马,大叫着往她们这边冲。
“小儿休走!”
为首的正是刀鬼沈断,水煞洪江,身后还跟着二三百人,个个凶神恶煞,满面狰狞。
这些就是七杀阁温存的最后力量,也是沈断打算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
沈断带着人死死挡住剑宗,不让她们接近大火中的十八里铺。
“嘿!我们好不容易布置的陷阱,怎么能让你这黄毛小儿坏事?你们还是乖乖的待在这儿吧!”
“滚开!别碍事!”
冉莲誉心急如焚,哪里有时间跟他废话?挥手拔剑,带人便冲。沈断和洪江到底是出神入化境界的高手,虽说他的刀“催命符”被风剑心折断,如今使的宝刀不如原先的趁手,但一把刀挥的又快又狠,当时便将数人砍翻在地。
直到冉莲誉杀入阵来,将他的宝刀架住,二人这才开始捉对厮杀。其他人也混战作一团,剑宗的人看着大火越烧越旺,却被拖在原地,只能瞪眼着急。
十八里铺外心急如焚,十八里铺内更是水深火热,危在旦夕。
饶是沉山重方行明等人武功卓绝,但面对烧天大火也是无处使力。眼见着火焰越烧越高,大火越烧越旺,众人急地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哈哈哈哈!”
这时,大火外的山脊上忽然传来大笑声,众人举目望去,只看到熊熊大火,漫天烟雾外一道清癯身影。
允正贤站在高岗之上,身边站着意气风发的允天游和唯唯诺诺的林倚袖。
天行剑扬声道:“三位师弟,真是好久不见,想不到今日重逢,居然是我送你们上路的时候!”
方行明听到这道声音,登时便怒火中烧,他破口骂道:“允正贤!你这卑鄙无耻的奸贼!有种的,与我堂堂正正大战三百回合!”
允正贤鄙夷笑道:“师弟还是一样的不长进。哪有什么卑鄙无耻?要怪就怪你们太蠢,才会枉自断送性命!如果你们立马逃生,这大火也困不住你们,可你们偏偏要救你们的弟子,那就只能跟他们一起死!哈哈哈哈!”
沉山重眯起眼睛,道:“三师兄好狠的心呐,就为设下这条毒计,甚至不惜牺牲跟着你反出剑宗的弟子,真是蛇种豺性,歹毒之极。”
他这话一出,站在允正贤身后的众人陡生寒意,不由毛骨悚然。
今日他能毫不犹豫的牺牲那些人,他日就能把他们推进刀山火海。
允正贤若无其事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个把没什么用的废物,换你们这里数百条狗命,简直是划算至极啊!”
方行明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跟七杀阁的败类勾结。你这样的人,有什么面目自诩是剑宗弟子?你有什么脸面去见我剑宗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允正贤眼见胜利在望,张狂道:“我没面目去见剑宗的列祖列宗?难道她洛清依就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和你我的恩师吗?”
方行明沉声道:“你说什么?”
允正贤嗤道:“洛清依跟一个女人大逆不伦,那个女人还是剑宗世仇,武林共敌,沧海魔道的主人。这样的人,怎能接我正统,承袭大位?让这样的人执掌剑宗,才是剑宗之耻!”
允正贤此言落地,众皆哗然。
方行明惊得满脸错愕,沉山重和纪飘萍脸色复杂。其他人要么不信,要么满脸惊疑,要么就是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方行明勃然大怒,“奸贼,你莫要血口喷人!掌宗师侄品性高洁,武功卓越,岂容你这种人在此无的放矢,胡说八道?”
允正贤冷哼道:“哼。我是不是在血口喷人,你们可都长着眼睛,风剑心那个妖女和她是不是暗通款曲,恋奸情热你们心里都清楚。她和妖女勾搭成奸,早晚整个剑宗数百年的基业都会被她拱手送与沧海,到那时,你们有何面目去见我剑宗的历代祖师?”
“狗贼!你——”
方行明还要再骂,奈何眼前忽然发黑,他险些栽倒在地。
十八里铺大火之中,火烈烟毒,众人置身火海,当真是水深火热,命在旦夕!
尽管他们都缩到木屋烧不到的街道处,但火海中的剧烈高温和弥漫的烟灰粉尘,足以让他们在被烧死之前毙命。
入目处,都是漫天火海。他们站在当间,感觉到皮肤炽热发烫,血液都要被烈焰蒸干。每次呼吸,都像是要把火焰沸水卷进咽喉,五脏六腑仿佛要融化般的疼痛。
饶是方行明和沉山重这样的高手,此时都有眼冒金星,头重脚轻之感,仿佛随时都要栽倒在地,被烈火烧成黑炭。
其他修为稍低的,更是直接被烟火熏的昏死过去,性命岌岌可危。
程琪一头栽倒,只觉肺腑当中犹如火烧。初时还能听见身边人焦急的呼喊,少刻,便两眼黑沉,意识游离,当时各种记忆就如走马灯般刹那闪过,她心里凄凉,暗道:吾命休矣。
众人昏死在地,都觉呜呼哀哉,今日定然是要死在这里。
方行明头晕脑胀,耳边只听得允正贤高声长笑,“没想到堂堂剑门峰主,竟死得这样凄惨。三位师弟,放心去吧,你们虽然死得窝囊,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等我割下你们的脑袋,送去九幽秘海,也算是大功一件!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厮的笑声就像乌鸦一样聒噪。让人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在即将晕死过去之前,纪飘萍这样想道……
再说十八里铺外的冉莲誉这边。她的武功本来就不如成名久矣的刀鬼沈断,虽说经过洛清依的指点,武功剑法已有大进,但跟这位纵横西南二十年的大阁主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在沈断故意留手的情况下,冉莲誉三十合内还能跟他平分秋色,战到五十合后便已然险象环生,完全被沈断占尽上风。
再加上那边的水煞洪江和土煞具埋。这两人一个精擅绫罗水袖,卷抽缠打,招式诡绝,使人难以防备。一个通晓陷地之术,时常从土下发起偷袭,刺穿人的脚掌,更令人防不胜防。
若不是他们心里有别的盘算,就凭这三人的武功便能在剑宗群英当中大杀特杀。
沈断一边从容化解冉莲誉的攻势,一边目光瞥向大火烧得满天通红的十八里铺,冷笑道:“你的那些师叔师伯,师弟师妹,就快要被烧成烤猪了。怎么样,你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狗贼!看剑!”冉莲誉此刻确然已心急如焚,虽然出剑依然凌厉,攻势却大失章法。
沈断瞧出她的破绽,却没急着使出杀手,他想要看看冉莲誉那种眼睁睁的看着十八里铺烧成一块白地却无能无力的绝望。
“不过,你比他们还要幸运得多。”沈断续道,“至少,你们能活着。允正贤需要他三位师弟的脑袋去给至上纳投名状。我和他不同,我要拿你们的性命当作要挟洛清依的筹码!”
“你休想!”
冉莲誉听他要拿自己威胁掌宗师姐,剑法立时便方寸大乱。她一招“登天望月”使的犹犹豫豫,沈断便抓住这个时机,侧身让过她的剑锋,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的刀已经抵在她的咽喉。
“不许动!我这把刀可不长眼睛!”
沈断高声道,既是警告冉莲誉,也是在威胁剑宗还在负隅顽抗的人。
“师姐!”
“峰主!”
“你这狗贼,放开我们师姐!”
剑宗众人纷纷叫道,但冉莲誉落在沈断的手里,他们到底没敢轻举妄动。
水煞洪江和土煞具埋见大哥大功告成,连忙收起兵刃,走回刀鬼的身边。
“若不是大哥你要抓活的,我立时便叫这里血流成河!”
沈断道:“活人总是比死人有用。这么多人落在我们手上,该向洛清依要个什么价钱合适呢?”
“呸!”冉莲誉啐道,“奸贼!有种的你们便立刻杀了我!否则,等我掌宗师姐一到,定将你们三个狗贼挫骨扬灰!”
“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啊。”沈断端详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恐惧来。但让他失望的是,冉莲誉的眼睛只有愤怒和仇恨。
“我不会杀你的。”沈断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剑宗天玑峰的峰主,是我最重要的筹码。”
她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能得到洛清依的破格提拔,足见洛清依对她的信重。这样的人,要是变成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那是极大的浪费。
“不过……”沈断慵懒的眼神逐渐凶狠,“沈某的脾性一贯不太好。要是你不知好歹,我不介意给洛清依送回去一个三长两短的残废。”
冉莲誉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她悍不畏死,更有意逼沈断下毒手,手腕翻转,长剑削向沈断的手臂。
沈断冷笑,决定给她点颜色看看。刀鬼撤去左手的禁锢,也没直接将她当场抹脖子,宝刀拍开她的左手,刀锋削向她的手腕,目的就是要割断她的手筋!
要是真将她伤成一个废人,价值便会大打折扣,但不给她个教训,这小丫头怎会乖乖就范?
沈断刀锋削去,冉莲誉躲闪不及,心中骇然惶惧。要知道,她虽不是左手剑客,但诸多武功招式都需要用到左手,倘若左腕真被人削断,她的武功起码要削弱三成!
就在刀锋的寒气已经浸透入她的手腕,她心生绝望之际,沈断的刀锋突然顿住,随即迅速跳出战圈,距离她七八尺外,额角沁出冷汗,眼神惶惶戒惧。
冉莲誉还莫名其妙,不解其意,就见沈断猛然回头,脸色煞白的盯着身后的某个地方。
七杀阁众人如潮水般退到两边,人潮的尽头站着一道黑影。
漆黑深沉的夜晚,对方那身雪白的斗篷像是放着光似的刺眼夺目。
那是一名全身雪白的少女,唯有从兜帽里露出来的数绺长发漆黑如夜,冷冽肃杀。
她光是站在那里,透骨的杀气便如有实质般刺痛人的心脏!
“你是谁?”
再说十八里铺那边,漫天大火越烧越盛,炽烈的高温都要将人的血肉熬干。
允正贤看着场中陆续昏死过去的众人,眼神也愈发的阴翳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