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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三十八回 金风玉露 星月同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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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明有连夜行动的道理,沉山重有就地安扎的考量。正是各人有各人的道理,就在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时,纪飘萍忽然向黑夜中的某个方向喝道:“是谁?给我出来!”

方行明和沉山重争得互不相让时没注意,等纪飘萍这么一喊,立时就将目光扫向幽深的苇草丛中。

但幽深黑暗的苇草丛中一片漆黑,除偶然刮过来的寒风以外,没有半点声响,让众人几乎疑是听错。

纪飘萍却冷着声道:“快滚出来!不然,要你的脑袋!”

他这声警告发出去,苇草从中这才传来女人的呼叫声:“别别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出来,我这就出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拨开草丛,跌跌撞撞,怯怯缩缩的走到他们面前。

当她走到十步之内时,方行明和沉山重已经能认出来人,站在最前面的程琪更是惊呼道:“是你?”接着她的表情便凶狠起来,咬牙骂道:“林倚袖,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来埋伏我们的?”

这人正是和贾鸳鸯、成思蕊一起投靠允正贤的玉衡峰弟子林倚袖。

她曾是雁妃晚最忠实的爪牙,在雁妃晚暗中接掌沧海暗流和迦楼罗部之后,便逐渐与这些不学无术,欺善怕恶的女弟子疏远。在遭到玉衡峰弟子的排挤和报复后,成思蕊带着林倚袖和贾鸳鸯毅然投向允正贤的天玑峰,成为允天游最忠诚的狗腿。

程琪记恨她曾经协助允天游那个小畜生陷害冉师姐,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拔剑出鞘,将长剑抵在林倚袖的咽喉。

“程师妹,不可鲁莽!把她带过来。”冉莲誉吩咐。

“是。”程琪心中有数,她抵着林倚袖的咽喉,没好气道:“你给我过来,看师姐要怎么发落你!”

林倚袖吓得差点没当场瘫软在地,她举起双手,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程琪的剑,“是,是。程师妹你不要冲动,我来,我来找你们,是、是没有恶意的……”

程琪冷笑,“哼,你不是允天游的狗腿子吗?谁知道你满肚子坏水在想些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儿?我让你这恶贼当场毙命!”

“是,是。我不敢,我不敢。你小心着点……”

林倚袖乖乖跟着她走过来。一到方行明和沉山重面前便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还不住道:“四师伯,六师叔!求求你们,看在我师父的面上,你们饶过我吧,求求你们饶过我吧。”

她语气悲凄,满脸泪痕,将额头都磕得青肿淤黑,看得好不可怜。

方行明没说话,沉山重板着脸,反倒是纪飘萍先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是替我那个三师兄充当探哨?还是意图不轨?”

“没、没有!”林倚袖涕泪横流,仓惶辩解道,“我、我绝没有这样的心思啊!我、我……”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说!”冉莲誉面含如霜,咄咄逼人。对这位险些害得她身败名裂的恶毒女人,她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我、我……”林倚袖胡乱摆动双手,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支支吾吾半晌,这才找回舌头。

“我是来投诚的,对!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众人闻言都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过还是要问,“你们不是允天游的狗蹄子吗?跑到这儿来投什么诚?怕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林倚袖身躯颤抖,含泪求道:“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冉师姐,冉师姐……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都、都是允天游,允师兄逼的!我们,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去做,那被送去云影山庄的就是我们啊!”

不提还好,一提冉莲誉就感到后怕。心里也愈加愤怒,“所以,你们就谎言相欺,阴谋陷害?哼,要不是大师姐及时赶到,我如今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冉师姐,您饶了我吧?冉师姐,饶了我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我林倚袖人卑位贱,要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我还有活路吗?”

纪飘萍已经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所以呢?这次你打算出卖允正贤和你的好姐妹,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林倚袖一噎,登时哑住。方行明和沉山重面面相觑,暗道:还真是。

林倚袖犹疑半晌,索性咬牙直言道:“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任谁都知道,继续跟着三师、跟着姓允的那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趁早弃暗投明,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沉山重道:“路上的那些标记,是你留的?”

林倚袖忙不迭的点头,“是我,是我留下的。我只想戴罪立功。就算不能再回到剑宗,求各位师叔师伯给我留条活路也成啊。”

“真的是你?”

谁也没想到一路给他们留下标记的,居然会是平时胆量最小,也最不起眼的林倚袖?

说着,继续磕头乞命。

程琪满不乐意,她道:“用得着你自作聪明?没有你那些蹩脚的标记,我们也能找过来。你这个人两面三刀,反复无常,谁知道心里还有什么坏水和诡计?我看啊,索性先杀了你,再去找他们算账!”

说着,程琪举剑就要动手。冉莲誉一把将她拦住,“程师妹,不忙动手。我们还有话要问她。”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看剑!”程琪固执的很,冉莲誉只能按住她的手腕,“程师妹,师叔师伯面前,不得无礼!”

这程琪仗着掌宗师姐看重和自己的纵容,越发的无法无天。

程琪意识到还有师叔师伯在场,立时收剑拱手,退到众人身后,依旧恶狠狠的盯着林倚袖。

冉莲誉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是来投降的?且听听她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消息。”

林倚袖感激涕零,她点头如捣蒜,连忙指向前方道:“姓允的就在前面的十八里铺歇息,咱们趁现在摸过去,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一听,眼里都有喜色,“此言当真?”

林倚袖道:“事关我的身家性命,不敢欺瞒。只是事不宜迟,要是让他们发现我没在,恐怕就要败露啦。”

方行明是个直肠汉,没想太多,当时就决定要去。沉山重毕竟经验老道,为人沉稳,看似随意的问道:“你说,他们现在在十八里铺?据此多远?他们共有多少人?”

林倚袖神情微怔,“十八里铺据此有五里远。除允家父子以外,还有天玑峰跟着他出来的近百号弟子。”

“就这么些人?”沉山重压低眉眼,气势陡增。林倚袖不堪重负,连忙道:“不,不。还、还有七杀阁的人?”

“七杀阁?”众人惊呼,再联想起程琪在树林中发现的脚印,随即释然。

这世上的化境高手凤毛麟角,在这西南更是屈指可数。想来除七杀阁以外,也没有哪个门派能一次出动三位武功出神入化的高手。

“你留在树林中的‘七’字指的就是七杀阁?”

林倚袖点头。

沉山重还有疑惑,“那你刚刚为什么没立刻告诉我们?”

林倚袖噎住,最后道:“我、我是怕我告诉你们,你们就不敢去了……”

方行明一听,登时竖起眉毛道:“胡说八道!我们之所以到这里来,为的就是清理门户!区区几个七杀阁的妖魔鬼怪,惹得爷爷性起,今晚正好将他们一块儿了账!”

“我们追吧。”方行明道,“否则等他们发现事情不对,逃之夭夭,想要再捉住他们便难了。”

沉山重和纪飘萍略加思忖,双双颔首。

虽然对方有四位武功高强的好手,但猛虎难斗群狼,他们人多势众,对方必定抵敌不住。相反错过今晚这样的时机,等他们逃出重浣,天高地远便很难追到了。

三峰峰主点头,冉莲誉也跟着附和。四人带齐人马,跟着林倚袖,迅速赶去五里外的十八里铺。

当然,他们也不是全然信任林倚袖。因此众人一路小心翼翼,就怕踏进敌人的包围圈里。为了不打草惊蛇,剑宗等人将马匹留在原地,一路悄声步行,向十八里铺靠近。

五里地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剑宗等人从山上看,立刻看到不远处的一座镇甸建筑当中有数盏豆大的灯火从破烂的纱窗里透出来。

林倚袖指着那间房道:“他们就在那间房里。怕被别人发现,没让我们点灯。整条十八里铺的村屋就只有他们的房间亮着火。”

纪飘萍奇怪,“十八里铺的人呢?”

林倚袖道:“你是说这里的村民?早搬走啦。十八里铺就是附近村落的一个墟集,后来各村的村民陆陆续续搬进城里,这个墟集也就荒僻了。”

沉山重立时警觉起来,“你是说,这个十八里铺是空的?”

林倚袖颔首,“嗯。”

纪飘萍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方行明却不以为意,“哼,是条废村最好。不用管那些村民的安危,咱们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要是他们狗急跳墙,拿村民当人质,咱们反而束手束脚。”

“师兄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沉山重难得认同别人的看法。

“有火把的熄灭火把,悄声前进,顺着那点灯火我们摸过去。”

众人齐声道是。

藉着微末的天色,靠灯火指引方向,一路向十八里铺摸过去。

等到距离十八里铺还有三百步时,沉山重e为免人数太多打草惊蛇,特意将一半的人和冉莲誉留在原地等候。

吩咐她,一旦情形不对,她带着人要随机应变。说完后,便带着方行明和沉山重悄悄潜进十八里铺。

十八里铺是个墟集的名字。就建在一片山间的空地上。左右坐落着两排整齐的木屋。墟头的门楼破败,十八里铺的门牌摇摇欲坠。再看左右两边的木屋,墙角木门处结满蛛丝,栏杆上也满是灰尘,显然荒弃的时间最少也有三五年之久。

不管是不是因为小气,程琪始终对林倚袖心存怀疑,她无法轻易原谅姓林的曾经对冉师姐的背叛。为免真中这女人的请君入瓮之计,她先知会六师叔,接着便小心翼翼的打开某处的房门。

此时夜深灯黑,伸手不见五指。程琪只能透过门缝,瞪着眼睛观察屋里的情况。她依稀能看到床上模糊的人影。再将耳朵贴到门缝处,清晰的听到男人睡觉打呼的声音。

连续探过三间木屋,里面都有人的痕迹。沉山重和程琪也终于确定,林倚袖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允正贤和天玑峰叛徒暂时栖身的地方。

林倚袖指着最深处那间木屋,神情有些恐惧畏缩,“三、允家父子就在那间木屋里,你们赶紧去,别让他们跑咯。”

沉山重怕她有诈,立时沉声喝住她:“不行!你在前面带路,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儿,我立刻便杀了你!”

林倚袖身体发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她咬着牙走在前面,心里突突直跳,生怕发出什么动静,当场便死于非命。

等她蹑足潜踪地走到木屋外七八步,还没靠近木屋,便听屋里一道低声又极有威严的男声传来,“是谁在外面?”

这显然就是天行剑允正贤的声音。

林倚袖立时被吓得瑟瑟发抖,差点当场叫出声来。沉山重立即给她一个威慑的眼神,再示意她应付允正贤的问话。

林倚袖强压心中恐惧,道:“是、是我。林倚袖,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听允正贤的语气,显然不相信。“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林倚袖看看沉山重,见到他点头,这才战战兢兢的推门走进去。

林倚袖一进,登时寂然无声。方行明竖起耳朵听,那木屋内既不见责备,更没有怒声。让他当时便有些担忧起来。

纪飘萍和沉山重这时心里却泛起一股不寒而栗的阴森诡谲之感。他们环顾四周,但见两排木屋枯朽破败,整条街市寂静无人,颇有种深陷魍魉鬼地的异感。

忽然,他们心中警铃大作,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直窜上他们的天灵盖,心中不由暗暗叫糟。

“不好!有埋伏——”

沉山重话音未落,就听四下里忽然接连爆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两排木屋后突然窜起熊熊大火,点着屋后成团的干枯苇草,火舌迅速向木屋和街道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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