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暗暗打量顾廷风，想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故意顺着追问，“他具体提了孔才人什么话？”

“总不能直接说孔才人托他要了家里桃子吧？”

“而且，若真说了，孔令如还能是那个态度对他吗？那不相当于把自己女儿也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吗？”

流萤知道这其中定还有事。

单凭孔令如吃酒时的虚话，顾廷风绝不会如此信誓旦旦，断言孔映欢买通了御果园管事、联络孔令如私带东西进宫。

定还有其他“真凭实据”。

顾廷风自然听得懂流萤的言外之意，他既是有备而来，本就没想保留。

“三日前，臣去御膳房核对入库单子，正赶上御果园的人也去送货，送的是秋熟冬藏的几筐木梨。”

“他们说那些木梨再不拿出来就放坏了，与贤妃娘娘禀告过，吩咐都送进来，给各宫都分分。”

“木梨浑身长绒毛，成熟好了是金黄色，差一点未熟就是黄绿色。”

“为了存放时间更久，宫人会特意留一部分未完全成熟的果子放入地窖，现吃现困。故而有些木梨取出来就仍是皮泛黄绿，尤其个儿再小些的，就跟脆青小家桃一个样……”

“其实那日我本没注意这些，只是低头清点货的时候，恰好听见门口哎呦一声响。”

“原是安才人也过来膳房了，还与正拎着果盒要往琳秀宫送的小太监撞了个迎面。”

“小太监手一抖，果盒上的蒙布直接晃掉了大半。”

“我闻声抬头看，刚好看见露出来的果子里有两个特别小的，且是不符合采摘规格的小。”

“便趁他重新盖蒙布的间隙仔细又看了，发现果子蒂细长带尖，根本就是桃类才有的特征！”

“此等滥竽充数的行径，其实已不是小错。”

“我本欲向上反映有人中饱私囊，却忽地想起此前在酒楼里听到孔令如说的那番话，觉得事有蹊跷，便没声张。”

“可回去思前想后半天，我也没想通他们大费周章换两个桃子有何意义。”

没错。

御果园的管事，是个极其势利的人，只来给流萤送过一次东西，就被流萤看透了谄媚。

他岂会饶这么一大圈，只为给一个小宝林办事？

流萤一时也想不明白，但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说那日安才人撞到了拎果盒的小太监，那你觉着……她能看出什么异样吗？”

顾廷风闻言一顿，他当时先入为主，注意力都在那盒木梨上，并未留心安碧有何反应。

但既然流萤问了，他还是敛下眼帘，极力回忆了起来。

片刻才踌躇道，“安才人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那两个小桃儿藏在最底层，上头一打眼还是整整齐齐的木梨，若非我知晓前面的事儿，应该也不会怀疑一盒果子能有什么问题。”

顾廷风分析的其实有理。

不过可惜，他分析错了。

安碧当时就觉察出不对劲了，但并非在果子上，而是在靴子上。

安碧平日最常来御膳房，与这里的人早就疏略得七七八八，根本不会因谁无意撞了自己一下就动气。

何况还知道对方只是急着做事，更不会放在心上。

见小太监仍不停给自己作揖赔罪，安碧忙摆摆手叫他起来。

一低头瞄到小太监脚上，还浅笑打趣问他，“新领的靴子？”

都知道御膳房里烟火气最足，不仅烹饪的地方油烟重，备菜的地方更是土水多，凡在这做活儿的，就没谁身上能是一尘不染的。

可眼前小太监脚上穿的却是一双崭崭新的靴子，连鞋尖线头都还没有磨断。

小太监闻言，不自然勾勾脚，点头支吾了两句，便借口说要赶去给琳秀宫送东西，迅速跑开了。

正在与顾廷风盘点的膳房管事徐炳成，也听见门口有安碧说话的声音，旋即对顾廷风使眼色，示意自己要先去打个招呼再回来继续。

徐炳成笑呵呵迎出来，一扯脖子却冲小太监背影骂了好几句没规矩。

安碧笑笑说无妨，“快开春了，是该换换轻便的穿了，内侍监今年置办得倒是勤快。”

徐炳成听了却是闷哼一声，撇嘴与她抱怨起来。

“他们哪有那么懂事儿，早几日我去问，还让且等着呢！”

？

竟不是新领的吗？

安碧疑惑，悄悄又朝还未完全跑远的小太监脚上瞟了瞟，确实新得很，并没有看错。

连靴面都不是水洗过的旧色……

难不成是哪个小宫女做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