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怔怔地望着那画,仿佛真的看见了他们缘起之时的惊鸿一瞥——
“驾!”
进贤街正对集英宝殿,人人手捧繁花夹道相迎,一众才子文人中,刘叔平领头打马前来,肆意潇洒,繁花密雨般掷向他们,却有一株紫荆从高处来,越过众人,直直别在了刘叔平肩颈。
“吁。”刘叔平一扯缰绳,勒马回首,拾过肩上花,遥往过去,怔然相对。
“我本欲掷探花郎,状元郎误取了。”拓跋昱支倚下颌,目光深邃,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最后南月满怀心事地离开了那家酒楼。
而两日前,他才知道,老头在京城当质子,是他自请的。
十一月十六日夜,大雪纷飞,一骑奔马自北城门疾驰而来,身后的披风扑打翻飞,马蹄踏碎冻土,倏忽便驰近城门,不待守将厉喝,马上人高举一令牌,高喝着:“八百里加急,直递集英殿!!”
守将纷纷举高火把,看清他身后斜挎的黄漆鱼筒,脸色大变:“放行放行!”
城门抵开,铺兵一刻不缓,直冲入大街,一路无人敢阻,直至正午门外,铺兵翻身下马,扑通滑跪在守门人面前,托举着鱼筒,气喘如牛道:“北边军情,八百里加急,裕王南下中途叛变,率军攻破番临关,欲图王京!潼关守备来报,请京中派兵火速驰援!!”
此刻宫内灯火通明,正是皇帝六十大寿之际,内侍听了,当即脸色大变,接过鱼筒慌忙朝集英大殿跑去。
“大胆,谁人敢在集英大殿前疾跑!”突然,一道声音喝住了他,内侍定睛一看,直跪下去,快道:“禀司长,潼关守备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需直报圣上。”
静玄却怒目而视,斥道:“皇上突破浩劫,大寿在即,谁敢扰乱圣心?再大的事也得等到子时,退下!”
内侍大惊,忙道:“司长,这是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按律——”
“放肆!”静玄喝断道,“本司说得还不清楚吗?!你区区内侍,敢在殿前疾跑,是为大不敬,按律当斩,来人!给我拖下去!”
“司、司长饶命……司长饶命啊!”身后立刻有人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鱼筒,将人拖了下去。
道空拿着那枚鱼筒,朝身旁的人递了个眼色,身旁人低眉颔首,朝正午门走去。
来报的铺兵犹跪在门口,等待通传,雪落了满身,被他身上冒着的热气融化,他听见沙沙的脚步声,抬首却见来者是个穿着道袍的人,面极润美,男生女相。
只见来人一挥拂尘,温笑着:“将军辛苦,军情已直报皇上,天寒地冻,贫道特来领将军前往门房稍作安歇。”
铺兵被这声“将军”喊得心中一热,却仍坚持抱拳道:“不敢劳烦道长,军情火急,刻不容缓,在下还是在这里等这,以免耽误。”
“欸,将军何必忧心。”温热的手倏地搭上了他的手,道士俯身凑近,两眼弯弯。铺兵大惊失色,猛地抬头,正欲挣脱,却对上道士睁开的眼。霎的,仿佛蛇信钻入他瞳孔,铺兵双眼失焦两息,恢复清明后便顺从地就着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道士弯唇一笑:“且随贫道来。”
铺兵无不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正午门。
一柱香后,御花园池上传来嗵的一声,男生女相的道士手抱拂尘,站在坚冰上,目色冰冷地看着尸体沉下去,几息池面便归于沉寂。
霜白的冰面上,冰窟中慢慢爬出来数十条泛着黑红的蛇,一条条像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聚拢着钻入道士袍底,与道士融为一体。
道士转身,一如初见般温笑着,抬步离开冰池。
而宫门口,直对进贤街,宫人报唱的尖利声音如裂帛撕破笼罩皇宫的烛黄色——
“百官入宫,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