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泠澈说得平淡，连语调都没起伏，对如何练功也未加详述，花晚莲却听得皱起眉，心里难过无比，可无法指摘什么。他虽不知具体，但从习武的经验已能推测其中的严酷异常。

杨泠澈却误会了花晚莲的表情，解释道：“‘杨徊熄’和‘杨泠浓’类似，是小燃的变装，我们两个其实都是单胎，但我大哥杨落却真的有过一个孪生姐姐，我这个未曾谋面的大姐名叫‘杨萋’。”

杨萋在世短短不足一年。

在杨落与杨萋尚未满一岁的时候，负责照顾他们的侍女被买通，绑架长子杨落。但那名侍女慌中出乱，错抱成了杨萋，将她偷出沐易水阁。虽然当时倾全阁之力营救，但最后杨萋依然不幸幼年夭折。

此事之后，阁主夫人几近崩溃，花了很多时日才从丧子之痛中慢慢恢复。待到杨泠澈及杨徊燃出生，她亲自挑选了最忠诚的奴仆照顾自己的孩子，并为他们安排了另一重假身份，以迷惑世人，并备不时之需。

花晚莲听完颇感唏嘘，杨泠澈反倒宽慰地拍拍他肩膀：“都过去了。”

花晚莲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忽然想起：“那纪三少是知道内情的？”他同时还想到了苏妄烛的婚约，但那是姑娘家们的私事，他没有开口打听。

杨泠澈笑着扶额：“他知道。”

花晚莲面无表情与杨泠澈对视片刻，自个儿也笑了，不去计较：“后来呢？”

“后来……”杨泠澈续道，“后来我受到的教育和训练，与大哥截然不同。家父家母对大哥相当放任，无论是学识、艺术还是武功，传授过一遍就不再过问，而且自十二岁上便让他独自出远门游历山水，甚少留在家里。可是对我却管教极严，常年将我禁闭于别院中，虽无打骂惩罚，但所有的学习和武功都要通过检查，更不允许出门。

“到了十四岁这天，清早我就被放出阁去，因为家父要求我去诛杀当年在北方流窜作案的采花大盗冯蒜。那是我第一次出城，虽然家父还派了好几个弟子暗中监视我，又是带任务在身，更要求我不能在路上逗留，可我还是隐隐有点开心，原来外边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杨泠澈有点不好意思，偷眼瞧花晚莲：“不笑话我吗？”

花晚莲却抿着嘴，静静看着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握了握他的手。

杨泠澈喝了口酒润喉，续道：“论武功，冯蒜不过是个三脚猫，要解决他容易得很。可他行迹太过恶劣，在躲藏上还有些不入流的手段，激起的怨恨相当重。家父派我去，除了确实为惩奸除恶，另一层用意，就是希望我借此行打出一点自己的名声。

“我运气不错，揪出冯蒜很顺利。杀了冯蒜以后，负责跟踪我的弟子们即刻现身，将我送回沐易水阁本家。我那时毕竟刚过十四岁，正值玩性重的年纪，又是第一次出远门。可尽管挺想在外面多留几日，也不敢抗命。”说着苦笑了一下。

花晚莲的成长过程要更接近杨落，从未受过多么严厉的管教，花轻菡则几乎是他亦兄亦父带着长大的。听杨泠澈描述自己黯淡的童年时语气云淡风轻，花晚莲胸口发闷，又觉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只化作一句：“为什么？”

杨泠澈笑了笑，懂花晚莲所指：“我小时候没费过太多心思，只以为，是大哥聪颖过人、惊才绝艳，因为大哥就是那样的天才。”

花晚莲压抑着情绪打断杨泠澈，尽量礼貌地反驳：“杨少阁主当然是人中之龙，但你也是卓尔不群的，不输给谁。”

杨泠澈笑着拍拍他手背：“谢谢。有你这么说，足够了。”

花晚莲凝视着他，道：“我是认真的。”

杨泠澈轻轻“嗯”了声：“我知道。”

花晚莲反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相视间言语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