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蝉婵瞟向尤洸袅,淡淡道:“尤叔叔未免太过多心,我有何可舍不得的。但若是把他弄坏了,我到时候用什么,叔叔抓得来替身吗?”
“替身……”尤洸袅哼道,“此刻说些风凉话,我不同你计较。就怕你回头被他迷住,又反悔了。现在既然把他扔给姓叶的丫头看着,便罢了,可别鬼迷心窍将人留在身边。”
单蝉婵冷冷还嘴道:“说到那‘姓叶的丫头’,尤叔叔的好侄子找到我面前来求过七八次了,都被我好说歹说才劝走,真是个痴情种。我是卖叔叔开过口的面子,否则犯得着受这个累么。”
“戡儿还惦记那蠢丫头?不知道下了什么迷药,真以为能骗得和戡儿在一起吗?”尤洸袅不屑道,“自从这姓花的来了堡里,两人整日整日地厮混在一起,都不知道是不是做过什么龌龊事了。”
单蝉婵颦眉轻斥:“叶夕荷在堡内到底算得出类拔萃的能人干将。叔叔觉得她与尤戡不相配,我不欲多管你家务事,便依了。但叔叔三番五次地针对叶夕荷,若令她起了异心,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也于谁都没有好处。”
他两人争上了火,眼见得越发气恼,反而撇下了客人。
花晚莲置身事外站在一旁不吭声,本只准备作壁上观,听见牵扯到了姑娘家的名声,即便是敌非友,也终于不得不开口打断:“花某与叶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尤长老万莫含血喷人,毁姑娘家清誉。”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扭头看向他。
单蝉婵眼波流转,尚未回应,尤洸袅盯着花晚莲的眼神愈加狠戾,咬牙切齿先开口道:“不错,就是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脸,和他老子当年一模一样。”
花晚莲心念一动,仍作平静问道:“尤长老认得家父?”
尤洸袅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狠毒中混进鄙夷、憎恶和怒意,死死瞪着花晚莲,好半晌,才嘲讽似地一字一字缓缓答道:“认得,当然认得,我们可是老相识了。我不但认得你爹,还认得你娘,那时候世上还没有你呢。”
花晚莲幼年丧母,有关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早已稀薄淡漠、所剩无几了。他母亲并非江湖人士,武林中见过她的人极少,而云衣楼众皆对这位故去的楼主夫人讳莫如深。因此对花晚莲而言,与没有母亲没多大分别。这时冷不防听人提起,反倒感觉异样。
花晚莲斟酌道:“自家母长逝,家父便少谈世间事,恕花某……”
尤洸袅冷笑,打断他道:“你搞错了。我和你爹可不是什么故交旧友。说我们两个不共戴天,才更准确些。”
他一步步靠近花晚莲,每走一步都散发出更复杂的恨意,强烈的气势压迫向花晚莲。
花晚莲暗提一口气,神色淡淡,退缩半分。
尤洸袅直走到他近身,抬起枯槁的手搭上他肩膀,在他耳边一字一顿、低声而清晰地道:“你娘,是我杀的。”
奇特地、花晚莲居然分出一缕心思去想,或许自己理应表现出愤怒憎恨才对。
但有更奇特的,令他撇开了自己的情绪。
尤洸袅说这句话的语气委实让人在意——他竟带着些许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