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昌双手握枪,怒气冲冲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一个小时前,会西县知事来报,说护民治安军跟巡防队在宁西村起了冲突,两个村民好心劝架结果反倒被打死。偏巧不巧,被打死的两人中,有一个是小学□□周味义,此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抗捐带头人,曾经领导农民成功抵抗过多次捐税征收,在群众中很有威信。
周味义被误杀引起群众极大的不满和愤怒,护民治安军和巡防队当场就被村民拦住讨要说法。起初村民只要求交出杀死周味义的士兵留下偿命,同意放其余人回去。可护民治安军与巡防队相互推脱,死不认罪,双方推搡中有个毛子拔了枪,又误杀了一个村民。此举彻底激怒了宁西村的群众,于是全村集体出动将护民治安军和巡防队逮住一起围殴。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听到消息,也拿起锄头镰刀纷纷赶来支援宁西村。
送报消息的时候,已得知死了六个村民和两个士兵。县知事害怕局势扩大,连忙遣人赶来将军府请求调兵镇压。
宁城县府与群众的关系历来水火不容,以前官民之间三天两闹,死几个农民算不得什么事。如今情形却大不相同,多年政局动荡导致中央财政亏空,拨款咨文常成空头支票,各区督抚只能倚仗农民捐税筹饷。
农民既是衣食父母,自然不能轻易得罪。王字军入驻宁城,第一道军令就是不能欺侮农民,之后的免租减捐、军助农垦都是他督治期间讨好农民的辛苦努力。他堂堂督军都得放低姿态维持和平,那几个不长眼的混蛋一来就搞破坏,嚣张至极!
王仲昌越想越气,抬脚踢翻茶桌,大喊道:“言麟之呢?叫他来!”
“王将军找阿言什么事,方便的话可以先同我讲。”清脆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一个身穿西装的女人踏步进屋,乍看之下以为是商场明艳可人的女经理,直到望见她素手握着把崭亮的枪。
王仲昌心中一惊:“你是……若青小姐?”
“看来阿言经常提起我,王将军,很荣幸见到你。”若青正要与他握手,副官这时冲进来打断他们,“将军!有人强闯——”状告的话在见到若青之后又被咽回肚子。
若青瞥了一眼妄图拦住她的副官,露出讥笑:“跟了一路,原来是个人。我还纳闷王将军府什么时候养了狗,竟从未听阿言提起。”
副官气结:“你——”
“准备上茶!”王仲昌使眼色让副官下去,一边回握若青的手,连声道歉:“底下的人不长眼,认不出好歹来。若青小姐勿怪,勿怪。”
若青笑着摇摇头,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王仲昌便立马会意,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卡在她手指中间,小心给她点燃。
抽了两口,若青翘起二郎腿,神情逐渐变得舒缓。趁此期间,王仲昌再将她仔细打量。这位只从言麟之嘴中听来的女掌堂,竟生得温婉明艳,并不比舞厅戏馆的头牌差多少。余青雁言麟之挤不进去的索军内阁,最终被她悄然潜伏,也不知凭得几分姿色几分手段,更不知迷住的是老的,还是小的……
“看够了吗?”若青吐出一口烟,用枪口在桌面点了点。
王仲昌瞄到枪身寒光,登时收敛心思,陪笑道:“若青小姐不在沙城享福,怎么突然到宁城、来我府上了?”
若青看了他一眼,招招手让王仲昌凑近,说道:“打算跟王将军谈笔生意。”
王仲昌讶异道:“谈生意?”
若青指着旁边的椅子:“您先坐。”然后看向门口,“阿言还没有来?他去哪儿了?”
“哦,他是去……去给潘太爷拿药。”王仲昌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实话,“言老板怕其他人办事不上心,非要亲自去医馆拿药。”
若青皱眉:“老家伙还没死?”
王仲昌以为她在兴师问罪,忙解释道:“若青小姐这话说的严重!有我将军府的仔细照料,潘太爷哪儿能死呢!上回大夫还说,再过月余他就能站起来,恢复以往雄风!”
“死不了?”若青用力摁掉手里的烟,眉头皱得更深,“那可不好办事。”
王仲昌看着被碾成灰粉的烟头,忍不住冒冷汗,“您这是……盼他死啊?”
若青反问:“王将军不想他死?”
被戳中心事,王仲昌哈哈笑道:“红英堂到底有位明白人!讲句老实话,单算先前的恩怨我就该杀他几回!眼下他一帮土匪占我老巢、吃我银子,更欠我百把万的血债!要不是我王仲昌心善,早拔枪叫他见阎王……”他兴奋辱骂,想在美人面前展现雄风博取好感。
“是阿言不让你杀吧。”若青打断他。
王仲昌合上嘴巴,有些吃惊:“这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