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漫灌,冰寒刺骨,垂死的恐惧再度攫住她。
她忽然捉住身边那人的手,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
惊人的力气刺痛少年,他垂眸,看向被她捏得惨白的手,心口微窒。
“别怕,你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安慰的话语有如淙淙溪水,舒缓了她紧张的情绪。
她将信将疑,松开些力道,沿他指尖一寸一寸摩挲。
柔软,温热,还有掌心薄薄的潮湿。
是真的,人是真的。
漆黑的眼睛亮了亮,终于聚焦在那人身上。她张开苍白的嘴唇,小心确认:“言麟之……”
嘶哑的声音像一片残风,却是千金难换。
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回胸腔,少年嘴角微扬,温柔应道:“嗳,是我。”
真切的回应,触手可及的真实,她的确还活着。
喉咙一酸,热泪瞬间盈满眼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她九死一生,终归幸运地活着;也哭她倒霉透顶,还留在这个沉重悲惨的晦暗时代。
少年沉默不语,静静陪她发泄。
良久,孟灿云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擦干眼泪,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谢谢你救了我。”
言麟之笑道:“如何又与我道谢?早就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孟灿云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急忙松开他,不免又一阵心慌脸红。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苍茫江海,夜深如墨,她当时已做好溺死的打算。
言麟之见她不停抿嘴,遂起身给她倒茶,一边解释道:“是我红英堂的兄弟报的信。”
从给她送画的那天起,他就做好迎接她的准备。索、谭婚期临近,他知道她马上就会来找他,便每天派人去沙津渡口守着。
那天开船后,守在渡口的兄弟发现一个阿婆形迹可疑,拦住追问才知道她合着别人谋财害命。听阿婆形容落难女子与她非常形似,他便亲自乘船赶到渡口,从一更天找到三更天,终于将她找回来。
当时捞上来的她浑身冰凉,早已气息全无。他提枪连闯三家医馆,抓来宁城有名的老神医,用枪抵着人家的脑袋,才把她从阎王殿前拽回来。
言麟之将水杯递给她,咽下心头泛起的后怕,平静问她:“为何不买正经船票?黑船事故频发,一个风浪就能把船底掀翻,更不谈劫财害命的人祸。总不至于为了便宜几分的船价吧。”
孟灿云喝完茶,望着空空杯底,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她当然认同命比钱贵的观点,但是再怎么百密一疏,也抵不住别人要害她。
有时候不得不感概,女人的嫉妒比子弹危险,子弹需要装进枪膛才见威力,嫉妒却能随时随地致人于死地。若要深究这嫉妒缘于何因,往事早已布满尖刺,不堪回首。
“我的钱被人抢了,只坐得起黑船。”她垂下眼睫,掩盖眼底浓浓哀伤。
昔日有那人保护,三军司令都对她毕恭毕敬,等闲宵小更不敢打她的主意。如今三教九流都能来欺负她,悬殊境遇的背后何止辛酸委屈,更是痛彻心扉的情伤。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言麟之不愿她继续沉湎于痛苦,转移话题道,“这是我在宁城的私宅,你安心住下,这段时间不要想不开心的事,好好调理身体,等你好全,我带你去找经卷。”
听到经卷,孟灿云精神一振:“真的吗?”她决定奔赴宁城之前,并不确定言麟之会不会帮她。或许言麟之感念共患难的情分能给她帮助,也或许他跟索靖山一样,要求她拿出条件谈判。其实她在赌,冒着丢命的风险赌。想不到言麟之会这么爽快答应她。
“嗯。”言麟之看出她的顾虑,紧跟保证道:“我不会对你说谎。否则天打雷……”
“不用发誓。”孟灿云打断他,“我信你。”她的命都是他救的,她还有什么不信任他?
何况如今孑然一身,无财无势,她又有什么可骗的呢?
“只要你帮我找经卷,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