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灿云狐疑地拿回船票,仔细一看,原本的“沙宁线”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沙沪线”。
刚才撞她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被他调包换掉了船票。
孟灿云有点恼火,人海茫茫根本抓不到他,而且马上要开船,她也没有时间折腾。
“可以让我先上船,再补票吗?”
“回去码头买!”这个老套的逃票借口,听得耳朵起茧,检票员朝孟灿云翻了个白眼,把她赶到一旁。
离开船只剩十分钟,别无他法,只能回售票处重新买一张船票。
就在孟灿云准备往回走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焦急寻人。
阿误!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孟灿云捂住半张脸,转身又往检票口的方向退。
进退两难之际,一个阿婆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你是不是也买不上票啊?”
“嗯,是的!”孟灿云充满希冀地看着她,“阿婆您有办法上船?”
阿婆点点头,指着码头角落的一艘小船:“我家的船也去宁城,只收五角钱。”
原来阿婆家以渔业为生,她的儿子白天开船捕鱼、运货,晚上则跟在大客船后头跑航线,挣些外快补贴家用。俗称跑黑船。
孟灿云没有多想,欣然跟随阿婆穿过稠密的人潮,直奔那艘偏僻的小客船。
登上客船,她拿出一块大洋递给阿婆:“谢谢您的帮忙,您收好,不用找零。”
阿婆惶恐地摆摆手:“这,这太多了……”说着,她朝坐在船头的儿子看过去,不敢接。
“没事。您拿着。”孟灿云也看了一眼阿婆的船夫儿子,完全陌生的人,却让她感觉有点熟悉,于是搭话,“师傅,您打算什么时候开船?”
船夫没有理会她,依旧望着远方的水面。
孟灿云微微皱眉,以为他没听见,准备走近询问,阿婆却拉住她,代替她儿子回答:“开早了容易被抓,我们跟大船一起动。”说着,她指着自己的耳朵,偷偷使了个眼色。
氛围怪怪的,可说不上来哪里的问题。
孟灿云坐回船板凳的位置,左右看看,突然问道:“阿婆,今天就我一个乘客吗?”
阿婆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又看向儿子,“啊,姑娘给的钱足够包下整条小船,我们也不再拉其他人啦!”
这时,汽笛一声长鸣,大船收起跳板和舷梯,航行灯交替闪烁,终于要起航了。
“姑娘,祝你顺风平安!”阿婆跳回岸上,最后看了她一眼。那躲闪的眼神,似乎藏着某种沉重的愧疚与惋惜。
孟灿云心中微动,忙喊道:“等一下!”
然而汽笛声震动苍穹,掩盖了她的声音。
“师傅,我不走了。麻烦靠回岸。”她转头对船夫说道。
可是船夫依然不搭理她,自顾摇桨,紧跟大船驶离码头。
眼看离陆地越来越远,孟灿云终于拔出枪,对准船夫:“划回去。”
这一次,船夫终于听见她说话,划桨的动作停下来,慢慢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说,划回去。”孟灿云握紧手枪,重复道,“划回去!”
“好一把花口撸子。”船夫咯咯笑起来,“他挺大方的。”他的声音出奇苍老,像被割破气管,嘶哑难听。
孟灿云立即听懂他话中含义,警觉道:“你是谁?”
“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小姐。”
这时,孟灿云注意到他的衣角处有幽绿荧光,跟自己身上的一样。
“是你!”刚才撞她的那个男人!
船夫又咯咯笑了半晌,突然跳起来朝她扑过去。
猝不及防的攻击,令孟灿云栽倒在船板上,后脑勺被撞的嗡嗡作响,还未回神,手里的枪也被夺走,眨眼的功夫,就被捆绑结实。
“你到底是谁?!”孟灿云忍痛喊道。
船夫摩挲着她的勃朗宁,自言自语道:“他以前总嘲笑我打不准靶,叫我‘蹩脚手’。可他从来不知道,我要是有这样好的枪,横扫潼城的殊荣只能归我!”
孟灿云惊道:“是你!”西华大世界,杀她未遂的凶手!
船夫举起手枪对准孟灿云,笑意森森:“上次是他替你挡枪子,才叫你侥幸逃脱。这次谁还能救你呢?”
“呜——”
轮船发出最后的长鸣,泣尽离愁,不闻月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