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宏峰并不想和一个杀人犯争论关于杀气这两个字的定义,于是沉默的认下了这件事。
孟潇看着他:“你既然猜到是我要见你,为什么还敢来?”
“你不敢杀我。”
她笑里带了点嘲讽:“这么自信啊,关队长。”
“因为你不想当替死鬼。”
孟潇脸色一僵。
关宏峰依然坐在那,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动。
他淡淡地开口:“你确实高明,把自己摆在众矢之的的位置,却又将每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错来。就算警方这时候真抓了你,恐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定罪的东西。”
“乔森的案子,凶手可以是那个东南亚人,而在林嘉茵回复身份之前,她无法指认你,她必须要先洗清自己的嫌疑——就算她和那个杨医生都可以做指认,如果没有任何其他实证,只凭两个目击证人的证词,无法定你的罪。”
“医院那天的事,你依然可以把一切都推给你带来的那几个小弟身上,监控断电,切割了所有能留下证据的可能。就算你的脸在监控里出现过,也不能证明你和后面的事情有关联,只凭当时目击证人的证词也不可能给你顶罪,我想唯一一个算是有点用的,是那个叫薛嘉福的吧?不过我猜他肯定不敢开口,不然也不会关这么多天毫无动静了。”
“化工厂的爆炸,依然可以和你无关,因为一切证据都已经在爆炸里消失殆尽——你依然可以把一切都推到你带的东南亚人身上,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你带他们来的目的吧?至于杨辛,青山区的爆炸可以是他做的,医院那天杀金山的人应该也是他,即便不是,你也可以理所当然的把这些事放在他们身上,至于你,孟潇,目前为止,如果你的那些小弟不出卖你,你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我原以为你也是个不顾死活的疯子,不过现在想来,你更像是个钻空子的泥鳅,每个案子都有你的影子,不过要拿证据说话,好像在哪都找不到。”
孟潇默默的听着,然后用手指抠了下耳朵:“听不懂。”
关宏峰没理会她:“你的计划确实很缜密,做到了你该做到的一切:金山死了,化工厂炸了,青山区的枪也被毁了——除了杀我。”
“我弟弟说,你是并不在乎我会不会死,我不认同。孟潇,其实你根本不敢杀我吧。”
对面没有回答。
“我之前就在想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你刚来津港的时候就说要追杀林嘉茵,要逼问这批枪的下落,不过现在看来,你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你完全可以直接去医院从金山那里得到线索,然后悄悄的去,这样既不会惊动林嘉茵,也不会引起国安局的注意,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大的阵仗。”
“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想拿回那批枪,不过现在看来,你故意舍弃杨辛、炸毁枪支,明显是并不在乎这些东西,你甚至想借着警方的手好好查查它们。这也是为什么你一定要先把林嘉茵惊动——我想就算不是乔森,你也一定会让你手下的人杀死什么人,再嫁祸给嘉茵。你从一开始就希望引起警方的注意,又想限制林嘉茵的动作,所以才这么做吧?”
不论林嘉茵真的当作嫌疑犯被捕了,还是被迫需要自证清白,又或者需要借着嫌疑犯的身份掩护卧底,只要她还是嫌疑犯,她的明面行动都会被限制。
从目前来看,孟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让警方“好好注意”这批枪支,最好追查下去。
孟潇不是疯子,从她计划这一切的手段就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心思及其缜密的人,她的智商远在很多人之上,她骗过了自己身边的小弟,让他们认为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老大孟仲谋报仇;她骗了杨辛,让他以为自己正在给自己的姐姐报仇;她骗过了林嘉茵和薛嘉福,让他们以为孟潇只是个想追回枪支的枪贩子;她甚至骗过了关宏宇,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化工厂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给我准备的那个‘坟墓’,不是随机的吧?”
孟潇撇了撇嘴:“杀你的风水宝地而已,我只是想找个能毁尸灭迹的地方,想多了吧。”
“是吗?”关宏峰冷笑一声,“你真想杀我,医院那天你有无数的机会,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带走?为什么一定要制造成意外?为什么想‘毁尸灭迹’?杀金山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小心,怎么到我这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别告诉我这么了解国内反侦察手段的一个人,会不知道化工爆炸无法做到让一个人挫骨扬灰,让警方找不到一点痕迹。”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孟潇的表情,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这些事根本不是你想做的吧?杀了我,或者炸化工厂,并不是你要做的事情,而是‘有人要你做的事情’,是吗?”
孟潇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她忽然垂下眼,避免和关宏峰有目光上的接触——关宏峰知道他说对了。
“所以我才说你根本不想杀我。你很清楚我的分量,这两周的封城应该让你见识到了,如果我一直是个死人,你出不去,你不可能出的了津港,哪怕真的有什么人在帮你。”
说到这,孟潇忽然抬眼看他,又笑了。
关宏峰也跟着笑了笑:“你今天约我,就是想让我重见天日,我猜的对吗?”
孟潇看着他,眼神里带了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你果然是哥哥。”
“如果今天来的是关宏宇,他被抓了,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为了解释清楚他身上的问题,你知道我一定会现身;如果今天来的是我,正好遂了你的意。”
“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孟潇眨了眨眼,“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知道你交换了什么,但是我想,你的新老板应该不喜欢我,他想借你的手杀了我——如果我真死了,你就是那个杀我的真凶,你就是那个替死鬼。”
新老板这个词刚说出口,关宏峰就捕捉到孟潇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瞬,可能只有半秒,但那是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
关宏峰知道,他又一次猜对了。他已经在最大程度上无限接近真相。
而金山、杨辛、东南亚人、枪支,这些或许都属于那个已经被舍弃掉的“旧老板”。
这也是为什么有两批人,为什么有人追杀周巡,却有人对周巡没什么兴趣;为什么有人要杀关宏峰,有人却选择放过,原本就不是同一批人干的。
“所以你不敢杀我。”关宏峰看着她,“杀了我,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弃子,就像你手里的杨辛一样。”
孟潇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她看着关宏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悔了吗?”关宏峰说出了她的心声,“那天没真杀了我?”
孟潇站起身,走到他眼前。
关宏峰看着她越走越近,然后在他面前站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很善变的。”
我可以突然改变主意,让你真的成一个死人。
关宏峰歪了下头,把自己的脖子露出来。
“请。”
你不敢杀我。
孟潇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忽然吐出一句:“真可惜啊,你是个警察。”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碎的雨声淹没了一切有可能听到的声音。关宏峰听不到楼下大批的警车,听不到正在入场的大批警员,听不到外面正在紧锣密鼓布控的脚步声。
不过他算了算时间,觉得那些人应该快到了。
真巧,孟潇此刻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
她忽然神色一变,在关宏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按住关宏峰的肩膀,猛的用头往前一砸,两人额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关宏峰感觉一阵剧痛从额前炸开,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看到孟潇和他是同一个下场,紧接着是破门的声音。
“不许动!警察!”
……这声音好像周舒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