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来的很快。
在这场太阳雨下的毫无征兆的前一秒,关宏峰走进了一家饭店——正是之前林嘉茵带着他和那位“李老板”见面的地方。
这家饭店新开业不久,不过也很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吃饭的地方,从平时惨淡的生意来看,关宏峰一度怀疑这里其实就是这个姓李的自己开的店,专门用于和一些人见面。
这位置很巧妙,不算市中心,但坐落在市中心商业区的边缘,侧门半边刚好在监控无法覆盖的地方,但正门又开的敞亮,正对着街对面的交通监控。
今天早上,在他离开韩彬那里之前,关宏宇的特定号码收到了一条来自李老板的消息。
信息很简短:「找到孟潇了」。
关宏峰,或者说是“关宏宇”这个身份,之前和李老板做了个交易,他曾表示过可以帮他们“处理”周巡,作为交换,李三需要把“杀死”关宏峰的凶手交给他。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那三个东南亚人已经各有各的下场——一个在医院当晚被曲弦暴力拿下;一个在化工厂坠亡,尸体现在还被当作关宏峰摆在陵园里;最后一个已经成为刀下亡魂,而这个案子的凶手正是关宏峰之前承诺的周巡。
至少现在这个案子明面上是这样的。
那么,“杀死”关宏峰的凶手只剩下最后一个,孟潇。
隔了五分钟,同一个号码发来了第二条消息:「三点,老地方见」。
李三约见他。至少这条信息看起来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表面上看,这位李老板只是在继续之前的那次口头协议,关宏宇的杀兄仇人交给他,那么作为交换,也是当时交易的另一部分内容,就是林嘉茵提及的、剩余的那部分枪支。
但这只是表面上看。哪怕是关宏宇都能看出来,这条信息有太多漏洞了。
不说别的,那批枪支现在是什么下场,想必大家心知肚明。就算真如林嘉茵所说,还有四五十支手枪流落在外,以青山区这两天的阵仗,哪怕是脑子再锈的人也该知道这批枪是绝不能碰的——谁会有那个胆子从国安局手底下捞东西,除非是嫌自己命太长。
所以这就代表,这个所谓的“交易”其实早就失效了,尽管关宏峰一开始就不是真心要和他们做交换,他只是想利用这件事把人钓出来而已。
连关宏宇都看出来这是条再明显不过的钓鱼消息,为的就是把关宏峰——或者说现在明面上是以关宏宇身份出现的他钓过去。
不管对面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这一定是场鸿门宴。
但关宏峰还是来了,一个人来的。
他和关宏宇说了自己的计划,于是在对面颇为意外的眼神中,关宏宇妥协了。
临走前,他依然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哥,你确定吗?现在回去,你不怕……”
“我有我的说辞。”关宏峰笃定的说,“如果我消失的太久,才真的不好解释。到现在为止,‘关宏峰’已经死了将近两周,不能再拖了。”
关宏宇依然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不怕你一去,李三就直接对你下手?”
关宏峰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不敢杀我。”
不知道他这点自信从何而来,但是关宏宇还是第无数次无条件相信了。
不过有一点关宏峰并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关宏宇恐怕没这么轻松的放手——关宏峰犹豫过一秒,不过他还是认为这个解释成本过高了,于是最终选择了隐瞒。
他怀疑发这条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李三。
不可能是李三。李三对“关宏宇”没太大兴趣,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听话做事的人,他不太可能费尽心机的把关宏宇印出来——就算他认出其实那人是关宏峰,他对关宏峰也没什么兴趣,甚至对之前交易中的周巡也没什么兴趣。
没什么一定要谋害的主观能动性,可以这么说。
关宏峰此刻完全是一副关宏宇的打扮,他压着帽檐,带着口罩,一路从侧门的楼梯上到了三楼,来到了之前他和李老板见面的那个包间门口。
或许是因为现在并不是饭点,关宏峰出于谨慎,前后看了一眼,走廊上一个其他人都没有。
他推开门。
一个人正对着他坐着,坐在圆桌主坐的位置,正无聊的转着桌子上放菜用的玻璃圆盘。
见他进来,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关宏峰不动声色的反手把门关上,站在原地:“你不怕我杀了你?”
名义上,他还是关宏宇,总要装的像点。
听到这话,对面不怒反笑:“看来你早猜到是我。”
“孟潇,你为什么找我?”关宏峰两手插兜,“咱俩有仇才对吧。”
“坐吧。”对面终于停下了转盘子的手,指了指对面,“口罩摘了。”
关宏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孟潇看着他,忽然动了动脚,像是把桌子下面什么东西踹了过来。关宏峰感觉有东西滚到他脚边,他掀起桌布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人。
关宏峰皱了下眉,立刻认出此人就是李三——从他胸腔的起伏频率来看,应该还活着,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昏过去了。
“口罩摘了。”孟潇重复道。
威胁的意思,关宏峰听懂了。他只能照做。
孟潇俯身,把上半身压在桌子上,盯着关宏峰的脸仔细看了几秒,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你俩长得真像。”
关宏峰依然站在那,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山里那次,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孟潇坐正,随后又说了一次,“真像。”
她眯起眼睛,像是想努力分辨对面究竟是谁,过了几秒,她放弃了。
“你是哪个?”
关宏峰听出点什么:“看来你并不在乎来的是哪个。”
孟潇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
她的态度很有意思,关宏峰想。
孟潇并不在乎来的是关宏峰还是关宏宇,这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论是谁都可以。
“哥哥吧。”她冷不丁地开口,“你知道吗,其实你们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什么?”
“你弟每次见我,杀气特别重。”孟潇饶有兴致地说,“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