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舟没忍住笑了,没想到苏念也会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思路混乱到要犯低级错误,“我和峰麟绑定已经是既定事实,结局无法更改,但是晚一天摧毁峰麟,你要想想会多死多少游戏的普通玩家。”
“想想其他人,苏念,还有其他检修员,你不是说了,不会后悔那个决定吗,你也说了,只有收集完了碎片就立刻终止峰麟,这些检修员才能完全没有生命威胁。”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你这么聪明,你永远都知道怎么才是最好的结果,你也一定知道,我最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哈,所以最后,最后那个终止的指令,还要交给我们来完成吗?”苏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未免太残忍。”
许宁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总控屏上,管理员002下的数据条一行行的刷新着,监控分屏里,按耐不住的欢呼声已经漏出了零星几句,又被嬉闹的哄笑盖过,游乐园宣告即将闭园悠远钟声在虚空中轻轻回荡,应景地预示着这场苦战即将落幕。
许宁舟伸出手,主动拥抱了苏念。
算不上用力,只是稳稳将人拢进怀里,他整个人松弛得像是放下了长久背负的千斤重担。
苏念在怀抱里口不择言地控诉:“站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是周清越?明明这一切该是他来面对。”
许宁舟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是真的怕了……”
峰麟时间08:03,整个空间所有屏幕一声长久的鸣响,最后一个检修员的汇报简讯同一时间弹至总控。简讯说了什么,苏念一个字也没听清。
峰麟时间08:04,苏念徒劳地下意识动用管理员权限中断个人登出路径,许宁舟却越权提前一分钟发出强制踢出所有玩家的指令,也包括了苏念。
信号在频繁操作下出现几秒钟的混乱,早就被静音的公频重新响了起来,笑闹声夹杂着人群不绝于耳的欢呼声,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和许宁舟的名字,熙熙攘攘地杂糅在一起,吵得人头痛欲裂。
扎根虚拟的神经链接的剥离第一次变得如此痛苦,苏念知道,已经结束了,他只是有些执拗地延长了这个过程,整个人如同被生生削去一半感知……总控室冷白的墙壁不正常的扭动变形,浮现诡异的彩虹色色块,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但是还能紧盯着许宁舟,他看到许宁舟向来浅色的瞳孔里却如此厚重的忧色,他看见许宁舟动了动嘴唇,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是对不起?
视线彻底消融,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原本充盈的声响也被层层剥离,只剩下稀薄微弱的噪鸣,彻底失去意识前,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刺破了混沌的意识,零碎的系统提示音渗进苦苦支撑到现在的脑海。
[核心数据碎片归集完毕。]
[管理员001已嵌入系统内核模块,强制启用后台同步复刻……整机恢复正常运行。]
[……现已接收指令,启动全域自毁流程。]
……
嘴角最后无力地弯了一下……这才对啊,许宁舟怎么会残忍到将彻底消除生命体征的“按钮”交到他手上。
或许他以为捏造了误以为的最后的时刻还未来临的假象,留下片言虚妄的期许,就能稍稍冲淡直面的煎熬吧。
可惜辜负了他最后一次的好意,还是被听见了。
手腕上的那寸皮肤变得灼热而刺痛,崩坏产生的微小电流刺激着神经末梢,混沌的黑暗里隐隐透出些光来。
他们都会醒来的,马上就要醒来了。
人间时序不曾为谁停驻,清晨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他们都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这是许宁舟最想要的结果吗?
是的。
那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