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第二次单独面见本源，许宁舟直截了当地向峰麟提出了所有要求。

以管理员001的名义，他要峰麟给出所有的核心数据信息，他要所有数据碎片的具体位置，他要峰麟给他从内部单独开辟道具使用权限，他还要更多权限，可以应对更多情况的更多权限。

峰麟一开始用很官方的表达方式一板一眼地对他表示你想得美。

许宁舟开始加码，以峰麟第一创造者的唯一后代的名义。

本源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当提到林覃，仍然可以从中听出一些敬重意味，不过，峰麟还是礼貌地拒绝了许宁舟的要求。

最后，许宁舟说，他愿意为此，将自身全部生理机能与峰麟的运行存续绑定。

本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

[为什么？]

“为了让你更信我……”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现在在你的领域里，你难道会检测不到？我根本就不忍心毁掉你啊。”

光球闪烁了一下。

[是因为林覃女士吗？您的母亲。]

许宁舟看着它，郑重地纠正：“我们的母亲。”

本源最后同意了。因为许宁舟始终记得本源的首要底层逻辑——生存是第一要义。

他庆幸智能体已经开始在尝试理解人类，才可以明白身为缔造者的后代对于她最骄傲的作品的特殊的不忍之心。他也庆幸智能体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完全理解人类，才以为自己的存续和一条人命绑定就是对自身最大的保障，无法理解人类竟然愿意为了一些东西放弃生命。

不忍心毁掉是真的，但是如果能赔上自己的命，那也够了。

离开峰麟前，本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的造物，向她以及她的后代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许宁舟突然就觉得，虽然无从判断这是否一切都值得，但是至少一切都理所应当了。

*

“你现在……就是峰麟。”苏念的语气中有些茫然，像是在问许宁舟求证，又好像只是在努力给自己理清思绪。

“准确的说，我现在是峰麟的一部分。”许宁舟笑容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些淡淡的欣赏，“本源很谨慎，没有同意我完全共生的提议，逻辑上我们并不是强耦合共生锁死，不然我就可以在建立这种双向关系的瞬间完成自杀。我只能同意了它给我建立单项监控链路……如果智能体运行环境遭受致命破坏，我的终端芯片会自动释放定向干扰信号，直接瓦解人体循环与神经调控系统，造成生理机能快速崩溃死亡。”

许宁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悼念经文，苏念眨了眨眼，几乎用尽全部的注意力才能消化这段信息。

峰麟时间走过了08:00，距离检修时间结束还剩下五分钟，分屏里，江亦的积分票已经全部兑换完毕，他最后清点着翎羽数量，马上就要上传到总控。

苏念一把拖拽过监控屏，尾音撕裂：“等一下——”

声音却并没有传过去，雀跃的人群依旧围拢在江亦身边，总控的后台可以明确地看到数据传输通道正在一步步的搭建路径。

许宁舟的权限太大了，可以轻松拦截苏念的信号。

许宁舟轻声说：“我觉得你是理解我的。”

“我理解，我能理解……”苏念深呼吸了一口气，“但是能不能再让我想一下。”

许宁舟的目光中有些许不忍，他其实无比庆幸此刻在他面前的是苏念，所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才都能冷静克制地看待，谈论这件事。

如果是周清越……许宁舟闭了下眼。

“你，你应该知道，即便我现在有了所有碎片，传出游戏后我也可以让江亦先暂停行动，不需要立刻终止系统。”苏念尽力在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理性上他无比理解尊重许宁舟的选择，易身而处，面对如此沉重的两难困境，他确信自己也无法比许宁舟处理得更好了……但是从感性上，他没办法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