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依旧没有放晴,像在昭示今日同昨天一样糟糕。
“陛下,臣恳请将此事追查到底。”玓术行礼,向银锦程道。
昨儿散后玓术留了五个随侍在他寝,其余到别处住着,一夜过后玓术无恙其他随从也无恙,独独在玓术寝殿守着的里外各有一名随侍清晨发现倒地不起,探了息才知没了。
玓术并不在意这两名高不成低不就的侍从,但他们或者没什么用,死倒是死得其所。
他面上仍是毕恭毕敬,对银锦程道:“这两位皆是臣身边的得力好手,如此蓦然离世固然令臣心痛,但此刻不是适合悼念的时刻,有歹人趁夜色害他们二人,为其讨回公道是一则,更重要的是其他尚活之人的安危。陛下手眼通天法力无边,自然无须忧心这点,可这宫中其他宫侍臣子皆非如陛下这般的大能,此歹人既然能躲开宫中巡查守卫又能悄无声息对他们两个下手,想必本身实力是超过多数人的。这歹人可避开层层交换的守卫,不是临场反应极快便是对宫中熟门熟路早早潜伏,现已获重任担要职。臣这两名随侍说好听了是警惕,说难听了是有些草木皆兵,凡有气息及杀气者靠近百米内基本无所遁形,若是这样,那么那歹人甚至可能有操控或安抚人心的能力,且应为人和善,要是当真这样就愈发危险了。这等包藏祸心之辈不该出现在皇宫里,在陛下您的近下胆敢如此肆意妄为简直胆大包天目无王法,此事若不严查到底重判重罚日后定祸患无穷,绝不可马虎啊。”
他一席话好且全,就是说“为人和善”一点突兀了些,隐藏气息不比该改变自身气场来得容易也依旧讲不通。
那就算上和善这点,实力超群,身任要职,银锦程身边的凌蝶交手而立,不怒不喜。银锦程没作要求,但凌蝶入宫做侍女的标准可是按照为妖至服务,以传统的侍从能力隐示主人实力择的;作为妖至唯一的贴身侍女,她一人接管妖至陛下的起居日常,有时甚至代理不大的公事,不可谓不是要职;落落大方温润如玉,简直像胡说八道的和善亦有了着落。
眼看往上发难无望,便妖至近侍下手了,玓术还真是又犟又没耐心。
“定然彻查,不过,”银锦程转向玓术,“如何查能让卿满意?”
玓术慌了一瞬,随机镇定下来。侍从暴毙与他无关,不是主谋也不是帮凶的他问心无愧。银锦程无波无澜的一句也结结实实骇到他,极似暴雨前的片刻安宁,不禁让玓术怀疑那“彻查”是否会在下一秒被遽然的怒火拦腰烧断。
他思绪迅速当即放心,不查是如何都说不过去的,主城什么样子大家门清儿,光是客人随从死在主人家就不是闹一番能轻轻揭过的,玓术回顾自己的心历路程哑然失笑,对面左右不过一个妖至罢了,这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发生的想法哪冒出来的。
“臣的侍从平素相处融洽和睦,无甚恩怨,此次又是到主城——到陛下您的面前来,自然更不敢放肆,”还没说几个字呢,玓术都开始给自己的人洗嫌疑了,“他们在外也无交恶,甚至能追到宫中来,无故受此劫难令人费解。虽不知那歹人是何身份,但如臣先前所推测应是宫廷中人,故而臣恳请从昨日与他二人有接触的宫人开始,依次检查,找出真凶。”
“是要从有接触的开始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吧。”苍舒暮途疲倦地想。她昨夜失眠后半宿都在研究怎么破坏缂??石,当然,她最后以塞它进了角落眼不见心不烦作为结束,但脑中频频浮现出高殿上的银锦程又害得她反侧,好不容易困意来袭赶上了突然事发,被迫受着清晨凉意爬起来。
他只说从有接触的人开始,要是这一批人里并没有真凶呢?不消说了,翻遍皇宫呀。
玓术不在意死者意味着他同样不在意真相,而答复不能不给,倘若找不到抓旁人来顶包是一定的。凶手敢在妖至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即是对自己有信心,说不定还了解懂到雾凛令守想要扳倒妖至身边的人,一旦找不见其人必将方向往其他人靠。如此极妙掩护再加上知自身能力,无可惧。贱还欠。
就是替死鬼难觅,玓术亦能以“皇宫怎如此无能”拿各种细枝末节说事,或用“这种事对皇宫定算不得麻烦绝对可以处理”将人托高托大不推出一个都下不来台,届时不论如何事件事不可少的,玓术意外给对方拖出了更多瞒天过海的机会逃之夭夭。
果然麻烦才是人生后面不离不弃的词缀,一辈子都如影随形紧相依。
玓术所言何意及各种问题银锦程都明白,雾凛想翻身把歌唱她也无可奈何,主城现在哪有再言的余地:“可。”
妖至命令下来底下人便随即行动,弹指的功夫呼到了一波人。来的不只与两人有接触的,整个席上出过场的工人都到了,乌泱泱一片。
尽管苍舒暮途为鬼,但和银锦程签过契后基本与常人于无异,进食之类的不需要了,睡眠不足却是会困倦,困了还得撑着着实恼人,这会见着玓术凉飕飕露骨地问:“人都来齐了,令守想到让谁查叫您放心了吗?千万选个您满意的来。”
查案有专人来负责,不过都是皇宫的人,谁知道玓术会不会边查边闹。
玓术似受惊般道:“能为妖至所用之人必是德才兼备者,臣怎会有不满之人,自是委任任何人来都可。”
苍舒暮途道:“令守既放心,我们也定不能负令守所望。那么令守,我们便……”
银锦程接下去:“自查。”
话音才落,玓术还来不及称是,银锦程伸掌向他。
看不见的东西打到玓术一拳距离时散开,没入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