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一切不比现在,可雾凛已经是那时的最兴荣。
魔,是由心中念,结合世间灵气而诞,念与气无形,所以魔族是概念的孩子。魔的形成里心思念想,要产生它们,便注定了再妖鬼境更先有妖族。化形开智的妖族一人即可心生万念,其中善恶必是个有不少。除此以外,随念一起的还有傲气,不论最初有多少、被搓磨掉还剩多少甚至一点不剩、且是人就有的傲气,这致使了魔族都有自负高慢的毛病。曾经的雾凛有能让它们傲的资本,于是他们变本加厉,之后雾凛衰败了,但魔族们仍沉浸在“他们最强”的过去式中,直到最近八千年。
或许是多年以来的被迫低头和自己的目中无人针锋相对太久,他们开始有动作了。主城少说以十万年为单位攒下来的底子究竟有多少雾凛不敢猜,而他们从前的有些剩余,却也比不得主城,因此,他们既需要时间来积累充足的能力,又要不断给自己出气但不可真正惊动到主城这一方,他们便持续扰出难以追究的小动静。
例如他们最喜欢的方式之一,将精通魔族自研之法的族人剔除族籍,使其成为不属于妖魔鬼怪中任何一类的“剔族流民”,令其把他们自研的、外族不知的诡法教给从别族,如妖族出来的其他剔族流民。魔族一生离不得灵气,而只有雾凛所含的灵气充盈到足够他们使用,出了雾凛的魔族力量要大幅下降的,许多诡法他们难以使用,把他们交给其他不受限制、又对把他们除籍的主城心怀怨怼的剔族流民们,让其他人代替他们使用,以此给主城增加麻烦。
那些剔族流民恨主城,得了主城不知怎么应对的罕见之法定会全力使用,甚而还有可能以此为基础再研出更奇的法门,是对付主城的好刀。不必担忧他们会透露这些方法,因为他们有深重的恨,属于怪的邑辙没用,他们没有给仇人和废物透露公式和数据的理由。
至于在魔族的这种计法暴露后,他们也无需担心主城追责。若说是有魔族刻意教导唆使旁人来犯主城,可那些教导唆使的是已被除籍的剔族流民,最多算曾经的魔族,他们的行为划不到魔族头上,按理说被剔族的应该恨魔族的,那他们又不该听从雾凛的指使,毕竟魔生性有些六亲不认,威胁无效,所以不论他们行径如何,无关雾凛。那若言是那些诡法的问题,一者没有任何律法是不允许自创新的术法的,二者一切术法无好坏,其看起来的好与坏皆源自不同的使用者,使用它的人是剔族流民,真要说,坏的也只是这群不属于妖域三域的家伙们。
从各个方面看来,雾凛此法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们同样格外爱用这法子,剔族魔族们能以此扰到主城解气,自发加入这群体的愈发多,其他剔族流民也泄了愤,双方欢喜,除开想来没话语权没危险的邑辙,还有干涉不了的幽冥,整个妖鬼境在这八千来年中针对着主城,尽管这针对于主城简直是玩笑。
开始时是玩笑,直到“玩笑”们渐渐有了正式规模,在蛰伏几千年后一举伤到在银锦程之前的上一任妖至,之后散播流言借诡法洗脑边境民众又强改天象,搅得宁静社会惶惶,掀起暴乱,折掉了主城的一位将军——苍舒将军。
这么说没有概念,再详细一点形容这群“玩笑”的水平,就是“玩笑”们突破了武功法力高强的侍卫的保护、以完全公平的方式伤到了全妖域里目前已知最厉害的人,然后又将其能力被妖域最厉害的人认可者重伤,致她死去。
至此,不可再轻视“玩笑”了。
接下来,便是要看主城如何应对了。
然,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主城安逸太久了。久到它怠于用世间最原始也是最常用的暴力法则来平乱。难以追究不意味着主城不知道“玩笑”们进步如此迅速有雾凛的原因,固然知道,却不愿用合适的方法来处理,这是主城,是上任妖至并无可圈可点的履历中最大的错误,也是前前妖至的过失。
这两位妖至采取的方法,是对身为下级的雾凛以礼相待笑脸相迎,为他们放开便利,予足他们诸多尊重。在闲逸和平的环境里待久了,就是会更流连安定舒适,连自己面对的本就是些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狂妄者都忽略了,此等人,给点儿脸便得寸进尺入丈侵里,还觉着理所当然。得了好处,雾凛上空再次缭绕起了傲慢,主城怕打破平静生活,懒得管他们。如无意外,银锦程这次得遵循上两任妖至的做法,纡尊降贵去迎接实际上是下级的魔领。
真真是憋屈事一件,九死一生拿到了个废物名号,完事还得注意下边人脸色行事,说是好意陪同共游山河,挑明了不就是人家法力受限自己为了讨好跟着顺便当保镖么,正恰逢连着两位不大在意名头又怕事的好脾气妖至。打眼一瞥,岂非正为窝里横。虽然两位好脾气妖至窝里也没横。
“玩笑”们的成长有雾凛助力,而雾凛里最有嫌疑,哦不,是已经基本确认做这些事的,是魔族现在的头儿,魔领。
看待促成自己死亡的主谋,苍舒暮途怎么也给不了他多好的态度,当然他没什么值得好好对待的,一样不想让银锦程陪他那么多天游去,路上指不定麻烦有多少。想起来有一回拜访过魔领的情形,她更不希望银锦程去了。
她死了几百来年,魔领更迭换代倒有概率,兴许能先观之一观,思及至此,苍舒暮途向凌蝶问道:“我死后那雾凛的魔领换过没有?”
“没换过,仍就是玓术。”凌蝶掸着被子答道。
今天赶上银锦程有折子看,一早离了锦湫宫,苍舒暮途来时碰到凌蝶在整床铺。几天里她跟着银锦程不曾专门找过其他人,不过白桐叶华秋各来过一次,和她相处得挺好。凌蝶不必说,作为贴身侍女当然也会跟着银锦程,只是银锦程难以习惯身边每时每刻有人就等着服侍她,所以凌蝶不总是跟着。这点正好和苍舒暮途行动轨迹差不多,银锦程自己做事,这俩顺理成章在旁边聊。
聊多了,她两人就熟一点了,今日银锦程难得工作,她们没去打扰,而是在锦湫宫闲话。听凌蝶话间吐露银锦程近期行程,随口多问了句,逐渐扯上魔族,魔领等。
寝处打扫好了,宫中需要清洁的也都擦了一遍,银锦程还没回,两人留不继续留着了。
日头偏去好些后,早起便不见踪影的银锦程出现在恬逸宫,她来找苍舒暮途:“七天后魔领来访,届时有宴,苍舒可要来?”
银锦程既明白玓术、魔族、剔族流民的事与苍舒暮途的死因,又知道玓术的调性,特意来询问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前去的苍舒暮途,这想法嘛……
“有你邀请我哪里会不去,”苍舒暮途道,“那么锦程打算给我个何种身份让我去呢?”
“妖至陛下旧识,异族贵客,同样前来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