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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在17世纪画PPT成北欧女王 > 第60章 显贵

第60章 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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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漂亮话水平一般,卡尔不禁皱眉。朱诺更是不习惯在神职人员身上见到如此直白的谄媚之色,几乎想在椅子上扭动着甩脱浑身的不适。

神父看出卡尔是个斯德哥尔摩大商人,言语间不断流露出结交之意。

“让二位见笑了。我们这小地方,比不得斯德哥尔摩。连想为圣彼得像镀一层金,都筹措了整整两年……唉,总觉得配不上天主的荣光。”

酒后,神父向他们展示自己从的私人收藏:一些远赴特里尔取回的圣徒遗物、一本文艺复兴时期流传下来的《圣经》。

朱诺对这些宗教文物向来不感兴趣,借口要去整理一下仪容(去洗手间),溜出了小厅。

修道院的后院,一位修女背对着她,正佝偻着身子,用一把短锄仔细地松土,粗呢的袍子边缘沾满泥点。

修女听见了朱诺的脚步声,站起身,转过身来。正是方才回廊上碰见的那一位。

她的手上满是褶皱,目光却依旧锐利,打量了朱诺一瞬,忽然极轻地、几乎是嗤笑般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从斯德哥尔摩来的有钱人吧?”

伍尔丽卡从前在宫中学的是正统瑞典语,即使朱诺在林雪平待了数月,口音依然变化不大。卡尔身边的军士、侍从更是。

这一来历是很难骗人的,她没有否认。难道这修女也想要钱?

年迈的修女弯下腰继续劳作,从一株卷心菜根部细细拔起几根抢夺养分的杂草。

“钱真是个奇妙的物什。”她低声说,像是对着手中的草说话,“它能从林雪平请来画师,把天国的颜色涂在石头上;也能从特里尔搬来圣人的骨头,锁在铺着丝绒的盒子里。”

她狠狠地揪掉又一根杂草:“可它填不饱空了的麦仓,修不好漏雨的修士宿舍,更镀不亮圣彼得像。”

朱诺轻声说:“如果那金子半路就被熔成了首饰,嵌在了不该闪亮的地方。”

修女没说话,手下的动作更利落了些。

朱诺又站了片刻,才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

回到厅里时,神父仍在滔滔不绝地布道。

卡尔回头看她一眼,似乎对她抛下他的行为有所埋怨。

“……查尔斯先生,您一定理解的。”神父言辞恳切,像极了每一个忠贞于信仰的人,“信仰需要坚实的物质来承载,才能启迪更多的迷途羔羊。若能有您这样既有虔敬之心、又有能力的绅士稍加援手,便是无数灵魂得救的希望啊。”

卡尔摩挲着酒杯,凝神看了他半响。

神父竟然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擦着汗,到处乱看:“唉,这蜡烛,是不是点得多了些?烤得我都有些发热了。”

当朱诺和卡尔离开时,神父欲言又止,却还是维持了作为神职人员的体面,作出为两人祈祷的姿态,没有恶语相向。

走出老远,朱诺笑道:“怎么不捐点,查尔斯先生?”

要问她的话,她觉得那些剥落的壁画、破旧的圣像只是神父表演清贫的道具,即使给他钱他也不会用在改善教堂环境上的。

卡尔大概也明白这点,但也许有点恶趣味吧,她乐得看卡尔被这种人缠上的窘态。

——作为北欧最大的地主老爷,要饭都要到他脸上了却分文不施,也是很考验定力的。

“他大摆宴席招待我们,我打发比利给他买了两头羊,也不算失礼。”

作为一国之主,卡尔cosplay锱铢必较的商人竟然尽显吝啬本色,朱诺乐出了声。

“此人言必称与某某大人物相识,某某贵人曾到他的教堂布施过,你不怕他给乌普萨拉主教写信,抱怨有位‘斯德哥尔摩商人’诋毁圣人?”

卡尔也终于笑了,隔空虚虚地点了她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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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那天的经历记忆犹新,朱诺仍不明就里:

“我记得。那又怎么了?”

“今天这位神父的贫穷不在于能力不足。相反,他很擅长调动资源、利用环境、改善生产——就和你一样。”

说到这,他看了朱诺一眼。朱诺有些受宠若惊地挑眉。

没等朱诺反应,卡尔又说:“但说实话,一个教区的精神领袖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并非一个好的榜样。”

他向前踱了一步,靴底轻叩着石板上临时市场的痕迹。

“而前些天那位神父,他的问题恰恰相反。他的教区在两条交通要道交汇处,放之猴子去主理也该富庶了,他却只精通于迎来送往、将信仰变现。集市凋敝,农田荒废,唯教堂收藏室的丝绒垫子越来越新。”卡尔的声音渐冷,“让他留在那里,遭罪的是当地教众。”

“您要撤他的职?让今天这位神父去接替他的职位?”

“说对了一半。让今天这清贫的神父去让朴素的圣所焕然一新,让那一位来林区重新建立一下声望吧。”

“我明白了。”朱诺忽然有些雀跃地说,“这里的财富源于劳动本身形成的价值链条、不依赖外来的供奉,那位神父兜售的‘信仰投资论’没什么市场。他要么学着把信徒的奉献和税收投入到可见的产出上:更好的道路、更稳定的救济、更有效的公共开支,要么……被此地伐木工人的唾沫星子喷下去。”

两人不知不觉走回了车厢边,四周忽然很安静。

朱诺的脚趾蜷了蜷,有些紧张——她又犯了老毛病,把厂务主管的盘算带到了不该说的场合。

她抬眼打量卡尔的神色。他并没有露出疏离或厌烦的神色,这会儿反而又有点像她最早认识的商人查尔斯了。

他看着她,目光却像穿透了她,落在某个刚刚被语言构建出的、新奇而清晰的模型上。她那些仿佛不知从何处生发出的词句,总能精准拆开他基于统治直觉的决策,直指某种社会运行的逻辑。

一种他从未见识过、却会被其深深吸引的思维方式。

良久,他点点头,抛出一句指令:“回斯德哥尔摩后,你看一下今年王领地的庄园收支报告。”

说完他便大步回了车上。马夫们也牵着马回来了,朱诺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远远地,神父还在井边浣洗,白发如雪痕贴在汗湿的额角。他此时还不知道,他袖口粗糙的补丁和一位同行手腕上闪烁的银线,将在一位君主的棋盘上完成一次无声的置换。离他不远处的马车里,比利毕恭毕敬地捧着墨水瓶,看着卡尔签下了两封任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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