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瀑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倚在门框上的纤细身影。
女人穿着墨绿色丝绒家居袍,长发松挽,手中抱着一只玄猫,背对光束,神情淡然。
异国他乡,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平时边听白忙于公司事务晚归,总会提前让助理送些礼物回来。
所以,她的目光先落在来人怀里那只半人高的小熊上,眼眸中不经意间透出失望。
待远处一声熟悉的嗓音响起,她的视线才重新聚焦在唐立青脸上。
“阿靖?”
身量没变,轮廓倒是清瘦了些。
“咳。”
这人还跟以往一样,不声不响地下山,不声不响地回来,现在又不声不响地出现。
念及此处,宁欣尚来不及开口,毛文明便急躁地喊了声:“师姐!”
夜风吹动庭院葡萄架上垂挂的枝叶,玄猫小白不耐地跃出主人的怀抱。
宁欣接过毛绒小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柔软的耳朵:“来了也不提前说一下。其他人呢?”
“嘿,给你个惊喜!我们悄摸摸来的,谁也没告诉。”
“怎么样,喜欢吗?挑了很久,我俩腿都快逛断了,师妹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唐立青跟在宁欣身后,穿过长廊环视四周,嘴里不停碎碎念。
室内暖意扑面,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草味。
装修风格线条利落,色彩却用得大胆,一幅浓烈抽象的油画占据了整个玄关墙。
换做在山上,唐立青这么调侃,宁欣师妹多半会反过来揶揄她几句。
可现在,宁欣只放慢了步伐,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
话音落地,两人眸中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唐立青从她身后与毛文明相互对望一眼。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师妹,似乎没有在山上时那么鲜活了。
“吃过饭了吗?”
“没呢,师妹不准备给师叔做顿山珍海味接风洗尘吗?”
饶是如此,唐立青仍旧努力热场,又朝一旁的毛文明挤眉弄眼。
“好,听白今晚不回来。我们平时都是吃沙拉,不过冰箱里还有早上管家送来的蔬菜和牛肉,炒几个小菜怎么样?”
宁欣将小熊轻轻放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毛茸茸的棕色系与室内冷感的格调格格不入。
她走进厨房,看似真要亲自下厨,给这两人做些饭菜。
唐立青惊得心脏阵阵抽痛。在明盐山上的饭堂里,师兄弟几个轮流值日做饭,从来没有让宁欣操劳的道理。
怎么结婚后,师妹反倒要开始做这些了。
边听白凭什么让她这么做?
宁欣刚打开冰箱,便被唐立青一把合上了冰箱门。
“等等!” 唐立青声音不大,动作却快。
冰箱门合拢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宁欣指尖还停在半空,诧异回头:“阿靖!你干什么!”
唐立青已经换上了轻松的笑脸,冲她眨眨眼:“玩笑呢,真做出来我俩也不敢吃。今天我露一手,你歇着。” 说完,朝毛文明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小毛刚坐下,正好奇地翻看着台面上的医学杂志,莫名接到师父的眼神,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却不敢像以往那样凑近宁欣,只隔着几步远,挠着头憨笑:“宁师姐你坐,你坐!让我们忙活就行…… 路上还说想给你做点家乡菜尝尝。” 声音有点发紧,目光不太敢和宁欣对视,带着点明盐山弟子对这位骄横师姐固有的忌惮。
宁欣瞥了眼略显局促的毛文明,在沙发主位坐下,将翻开的医学杂志合上,推至角落。
玄猫小白悄无声息地跳上她的膝头。她垂着眼,抚摸着猫背,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上面。
唐立青重新拉开冰箱门,灯光照亮了里面整齐码放的食材。
她取出几样蔬菜和火腿,手下动作干脆,眼神却越发沉静。
她能感觉到宁欣身上那挥之不去的低郁。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跟从小长大的明盐山不同,离家太远磨平了她性子里的棱角;亦或者,边听白对她根本就不好。
油锅热起,鲜嫩的蔬菜在锅中滋滋作响。
毛文明在客厅找着话题,磕磕巴巴地说着山上的变化,眼神不时瞟向厨房里的师父。
宁欣偶尔 “嗯” 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问了句:“师弟们现在几点起来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