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个夜晚，距离考试周还有不到一个月。帕特丽霞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抱着一摞羊皮纸回到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炉火也快要熄灭了。她正想回寝室，却又看到雷古勒斯独自坐在最阴影处的扶手椅里，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在黑暗里。

“雷格？”她轻声唤道，走了过去。

他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但并非是因为欣喜和精神。而是闪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的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肩膀微微颤抖。

帕特丽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放下东西走到他面前蹲下，仔细的仰头打量着他。“怎么了？”她的声音放得极轻。

雷古勒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在挣扎着呼吸。过了好半晌，他才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受不了了，帕蒂。”

帕特丽霞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聚会、那些事情……”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厌恶，“还有黑魔王……”他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画面和声音，“好奇怪，难道就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只有你能理解……”

大声喘着粗气，他终于说出了口。或许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但谁又能让雷古勒斯知道自己抱有类似的不满呢？

帕特丽霞没有动，依旧蹲在他面前，仰望着他。她的心脏因为他话语中的痛苦而抽紧，但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深切的怜惜。

雷古勒斯睁开眼，看着她的平静，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惶恐。“你早就说过，你不认同他们。”他喃喃道，语气复杂，“我当初……”

或许他以为她会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或者趁机再次表明她的立场，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但帕特丽霞没有。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迅速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然后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帕特丽霞的肩上，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