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依旧沉默着，只是手指握紧了。帕特丽霞忽然意识到，雷古勒斯可能也在害怕——害怕西里斯的话会动摇她，害怕她会在激烈的争吵后后悔自己的选择。这让她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点：他是在意的。

“然后呢？”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你怎么回答他的？”

帕特丽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承载了太多沉重心思的眼睛。她想起西里斯鄙夷的眼神，想起自己差点冲口而出的、关于雷古勒斯可能不同的辩白。那个瞬间，想要寻求认同、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全然堕落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更坦诚一些。“我差点就想告诉他，”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和你……我们之间，并不完全像他想象的那样。我想说，我告诉过你我的想法，我对黑魔王事业的看法。我差点想用这个来反驳他，证明我的选择不全是出于利益，证明你是不同的。”

她看到雷古勒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整个身形像是僵住不动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反应，帕特丽霞看得分明。他在担心她是否真的说了出去。

这种担心如此真实，毫不掩饰，让帕特丽霞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果然担忧这些话可能带来的风险。

但她没有让失望的情绪蔓延，而是继续补充道：“但是我没有说。我知道这些话不能告诉西里斯，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传出去，对你会很不好。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帕特丽霞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雷古勒斯愣住了。他脸上的紧张和防备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羞耻感。他脸涨红了，低下头避开了帕特丽霞的目光，就好像袍子上突然出现了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似的。看起来他在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感到羞耻——担心她居然会因冲动而泄露可能危及他的话语。

“……谢谢。”良久，雷古勒斯才低声说道。他没有抬头，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你不该承受那些。西里斯他一向口无遮拦。”

“没什么。”帕特丽霞轻轻摇头，心里那点因他刚才的紧张而产生的芥蒂，也随着他此刻的羞赧和感谢而消散了些许，“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她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抚彼此。

雷古勒斯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炉火的光芒在他灰眸中跃动，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猜疑和紧张，而是沉淀下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情绪。但至少不是坏的那种复杂。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距离，覆上了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背。“我们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