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又看向宁徽说道:“徽儿,你这次去的是皇宫,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切记礼仪规矩,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你可仔细些。万事都要听成大将军的,不可耍小孩子气,你可明白?”
宁徽道:“明白。”
看得出,老夫人对宁徽是一百个不放心,不管是以前宁徽痴傻时,还是现在,可能她还记着自己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孙子,才让孙子痴傻多年这件事。恐怕这件事早已成为她的心事。所以,她才像现在一样,即使宁徽已不再痴傻,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可能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用过饭后,成阴吩咐府中仆人备好车子,从一旁紫芯的手中拿过官帽,帮宁徽戴上,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宁徽应下,就跟着成阴出府了。
到了府门口的马车前,宁徽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却没有看到紫芯,疑问道:“紫芯不一起去吗?”
成阴沉静地答道:“你是男子,又是世子,现在还是朝中官员,若身边再跟个丫鬟,让别人怎么看,别人只会看轻你或者欺负你,所以我就让紫芯留在府中了,以后紫芯也只能在府中伺候你,我已经给你挑好了侍从,以后在外常跟着你,况且你还有我,放心!”
宁徽面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又在腹诽:这世间根本靠不住别人一点,我还是靠自己吧!
其实,成阴为宁徽挑侍从这件事发生在昨晚,他左思右想还得选身边可靠之人,若选院中的士兵,自己心里不踏实,因为他们跟自己的亲卫方明、溯游比起来还相差甚远,若选溯游,二人却未必同意,因为他们是成阴从战兰国带来的,在战兰国也是自己的亲卫,贴身保护自己,如今却离开自己多年保护的主任跑去保护别人总会舍不得。但再舍不得,也拗不过自己的主人。由于之前方明的失误,将宁徽给弄丢了,所以这次换冷面侍卫溯游来保护宁徽。还有一个原因是溯游足够冷静、仔细,不会怠慢。
马车前,溯游站的很端正,严阵以待。方明也一起跟着。
这些宁徽都看在眼里。
于是,两人驾车一道去了皇宫。马车外,方明和溯游安静的坐着。
两人在宫门口下车,宁徽小心问道:“我今天是直接去宫中编撰工作的地方,还是需要去朝会?”
成阴微笑道:“一般来说,刚入职的宫中编撰暂时不需要朝会,过一段时间稳定了才能参加朝会,我先送你去北边桂台,然后再去东边大殿参加朝会。到了桂台那里,会有人给你安排日常工作事项,听说最近那边很忙,不知道今天你会不会忙得很晚。”成阴与宁徽边走边说。
宁徽说道:“难道古代的工作也有实习期吗?”
成阴诧异道:“实习期?是什么意思?”
宁徽解释道:“哦,就是先给你一段适应这项工作的时间,若干得好就留用,若干不好就让走人。”
成阴安慰道:“嗯,前一句是对的,后两句是完全没有的事,别说你干得好,你就算干不好也没关系,有我在,有陛下在,看谁敢说一句不是。”
宁徽微笑应对,心想:是个说话特狠的狠人。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公公,上前行礼后说道:“上面吩咐,今日宁小世子第一次进宫述职,特派杂家来接。”
成阴说道:“那就请公公一起走一趟了。”
说着,三人便向东边桂台走去。这位公公走在前面,成阴和宁徽走在后面。
路上,宁徽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玩的,忙一点也挺好,总比去了那啥也不干、光看着强,那样未免也太尴尬了。”
成阴回道:“虽然如此,但也不能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万一累坏了,我可是会担心的。”
宁徽笑道:“阿成哥哥不必担心,我知道分寸,定会让你和祖母放心。”
成阴看着宁徽微笑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宁徽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对了,你朝会之后是出宫去正武堂办公吗?”
成阴回道:“是的。”
宁徽心想:这不就不能保护我了,我一整天都要待在宫里,这,唉!
成阴看出了他的担忧,说道:“不必担忧,我会让溯游在宫门口等着,随时监查你的动向,如果有人敢对你不利,我想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听了成阴的话,宁徽似是得到了鼓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虽然自己并不想相信他,但也知道“时也,势也”的道理,有个能帮忙的人,总是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宁徽看到皇宫就无来由的害怕,可能是现代看了很多宫廷剧,各种勾心斗角,就算自己不惹事,事就像长了腿一样来找自己,以自己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人来说,皇宫一点都不适合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却进了宫,还是穿着官服进了宫。在宫外他可以肆无忌惮,但在宫里一切都由不得他,这里好像比之前在玉南国所经历的还要艰险,越往皇宫深处走,就像是在玉南国被人一箭射向万丈深渊一样难受得无法呼吸。
与宁徽并肩走在一起的成阴一直默默关注着他,迅速察觉到异样,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牵着他,想宽慰他,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温暖了他的心,宁徽从刚才不安的思绪一点点抽离出来,少顷,又回到了正常的样子。
谈笑间,两人已到桂台,那位公公有礼道:“宁小世子,我送你进去见管事的。”
此事,成阴还牵着宁徽的手,宁徽道:“就送到这吧!”
“那我傍晚来接你。”
“嗯。”
两人松开了手,成阴目送着宁徽进了桂台。
桂台的大门甚是大气,尤其是匾额上的“桂台”二字颇为秀气、灵动,充满了文化的气息。大门之后,桂台之内十分安静,院内很宽敞,有两栋高楼,前面那栋楼(北楼)是存放典籍的,共有四层,后面那栋楼(南楼)是官员平日办公,撰写史书,编纂典籍的,共有三层。
北楼只有平日官员办公时才开启,需要查找典籍才过去,每天傍晚,官员办公结束离开时,由值班人员负责上钥。
这些都是那位公公告诉宁徽的。
介绍完这些后,公公带宁徽径自去了南楼,进去南楼,一层是按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型木制书架,不用说都知道还是各式各样的典籍,很少有人,二层有少许官员在此查看典籍,不时地在竹简上画着什么,三层能看到比之前更多的人,看来是固定在这一层办公。
公公让宁徽先在此等候,自己去找这里管事的,想让他安排宁徽。
过了一会儿,公公带来一个体型稍胖的人,向自己介绍道:“宁小世子,这位是这里的一个小管事,等会由他给你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杂家先告退了。”
宁徽恭敬道:“辛苦公公了。”
公公走后,那位小胖管事让宁徽跟着他走,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东北角的一个由屏风隔着的厢间,小胖管事向那里的人介绍道:“各位大人好,这位是新来的宫中编撰,以后就跟大家一起共事了。”说完,指着对面的空位向宁徽说道:“那里有个空位,宁小世子就坐那里吧!”
宁徽向小胖管事俯首一礼,便过去坐了,看了看面前什么都没有的干净桌面,再看看旁边别人桌子上堆得高成山的文房四宝、竹简、竹签、竹筒等,表情有些黯然。小胖管事接着走到宁徽身边,跪坐在宁徽身旁,轻声说道:“宁小世子,本来是有带你入门的老师,但是不巧,那位老师家中有事,走不开,可能会让您旁边的那位老师带您,等他什么时候有空,就会带您的,您不用着急。”
宁徽客气道:“好的,多谢。”
稍后,小胖管事便离开了。
宁徽等啊等啊,等到正午,临近午饭时,还没有等到自己干活。确实,他们这里确实很忙,忙得顾不上宁徽。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其他人都去饭堂吃饭了,这一层估计就只剩宁徽及其旁边的人了,这一上午,宁徽看他几乎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眼看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在干,宁徽由衷地在心里佩服了几句。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
宁徽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作为现代的一大社恐,居然率先开口发问了,而且还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迎来的是一篇死寂,好不尴尬!
少顷,空气中飘来了一连串回答:“我还没忙完,最近活儿很多,我要不趁这些时间干,估计今天就不用回家了。”
“欸,对了,你怎么没去吃饭?”
“呃,~~在哪里吃饭?”
“下楼右转有个小食堂,你快去吧,要是去晚了,恐怕就没饭了。”
“那你去晚了,吃不成饭怎么办?”
那人好像听到了特别奇怪的话,转头皱眉看着宁徽说道:“放心,我自己带有干粮。”
宁徽心想:这也行?早知道我也从家带干粮了。
“好吧,那我去吃饭了。”
走到一半,宁徽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那人道:“对了,这里的茅房在哪里?”
那人回道:“下楼左转。”
宁徽便快步跑到左边的茅房,之后就去了右边的小食堂。
宁徽刚到小食堂门口,就听见有人议论他,有人说道:“听说今天来的那个人身份不一般呀!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
“那还能是什么来头,我听说是那个傻世子。”
“啊?”
“什么傻世子,你们在说谁?”
“你不知道?就是宁奚候府的宁小世子啊!”
“啊?什么......是他!他不是傻子吗?而且去年还跟着成大将军去洛南剿匪,但是后来并未随大将军回来,这是...找到了?”
“嗨!谁说不是呢!原以为早就身首异处了,没想到人家傻了还能那么好运,还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要说运气,没人能比他更好了。”
宁徽就这样在门外听着他们说自己的闲话,面不改色,少顷,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还真是哪里都有霸凌、羞辱、谣言以及......于是,什么都不管,大步走上前去,别开那群闲人,到厨师那边打饭,之后将饭盘拿得离他们远远的,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许是宁徽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那些闲人并未注意,依旧在那说着宁徽的闲话。
宁徽吃了一半,抬头扫视了房内一周,发现那个小胖总管与其他人在一起吃饭,并未闲聊,另外的人离自己有些近,也只是在唠家常,他发现这里的人可以说是形形色色的,有的人聊得很投机,有的则安静,有的古板,有的思想前卫,有的说话做事方法欠妥。这些都像极了现代的职场。看到这些,宁徽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现代自己职场中的事情,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平常一上班就开始忙,办公室里的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时间,就连喝水、上厕所都是奢侈,甚至入职快半年了身边的人都不认识。不是说自己不喜欢闲聊,而是实在有些社恐,跟同事说的最多的话也就仅限于工作,只有出去团建旅游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喝酒敬酒才能认识,但也就仅限于知道各自的名字了。
“嘿,在想什么?”突然,有人在宁徽耳边大吼了一声。
宁徽整理好思绪,抬头看去,原来是在楼上坐他旁边的人,赶忙开口答话:“噢,没什么,你是终于下来吃饭了吗?”
“是啊!我可以坐你这吗?”
“嗯,当然可以,请坐。”
“我原本是不想下来吃了,但奈何吃了干粮却没有吃饱,就下来再吃点。”
“嗯,还有一下午呢,如果因为太忙,不吃饱又怎么行。啊对了,我叫宁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严辞。”
“严兄幸会!”
“宁兄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