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绝伦。”嘴角永远衔着一根烟的男巫在浏览过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之后,声音像是从旧羊皮纸抖落的灰尘,不咸不淡地评价道,“难道我看上去真的那么蠢吗?会被这种幼稚的把戏骗得团团转?”
“唔,也许是因为我远比你看上去聪明得多,所以这篇报道才能得到广泛的认可。”弗洛伦斯瞥了一眼说风凉话的卢锡安,点燃了指间的迷幻烟,烟雾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你的形象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可霍格沃茨里支持你的居然没有几个,真可怜,你平时的人缘未免有些太差了。”卢锡安不在意地冷嘲热讽道,“我是不是应该要些补偿,你可没有提前告知我,我会有形象受损的风险。”
“你的形象还有下限的空间吗?”弗洛伦斯好笑地问道,烟雾从唇间溢出,模糊了她大半张面容,只留下一双明亮的蓝眼睛,“虽然是斯基特捏造的绯闻,但布斯巴顿的女孩们对这些谣言似乎接收良好。”
“当然,我至少不会和非纯血的女巫扯上关系。”卢锡安放松地倚靠在软座沙发上,目光穿过并不能起到什么遮挡作用的帘子,与四散在周围的窥视目光一一相撞,“我建议你快点解决,这很影响我和姑娘们约会。”
弗洛伦斯没有理会卢锡安的后半句话,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前半句的语气中掩藏着的烦躁。
“我的计划里没有卢平,他只是倒霉地被丽塔·斯基特编排进去了而已。”弗洛伦斯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对卢锡安解释道。
“你觉得只是编排?”卢锡安皱起眉毛,略略向前倾身,阴影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你不会认为斯基特会毫无根据地把和你形同陌路的人编造进去吧?她需要关注度所以可以把报道写得天花乱坠,但报道里至少会有十分之一的真实才能拥有可信度。”
弗洛伦斯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苍蓝色的眼睛看向卢锡安,隐隐透露出一丝不虞。
“你在质疑什么?”她的眼眸紧缩起来,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动物,无声地警告着对方的越界。
“我只是希望你对理想的追求并没有因为某些人而有所动摇。”卢锡安不为所动地打破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平静,“布莱克影响了你太多,弗洛伦斯。”
女巫的脸色完全被掩藏在阴影里,在这句话之后,她冰冷得仿佛像是一座僵硬的冰雕,连呼气都似乎泛着冷意。
“他在我这里微不足道。”弗洛伦斯平静地说道,每个词都像从厚重的冰层里凿出来一样,“无论有没有布莱克,我对卢平、伊万斯包括斯内普的态度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我和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仪教养和利益所需。”
卢锡安定定地试图捕捉弗洛伦斯在黑暗处的每一丝表情,微弱的火光在他的指尖闪烁,飘摇出最后一抹珍珠灰色的烟雾后,被碾灭在烟灰缸里。过了一会儿,他低声笑了起来。
“安塞尔说的对,你和他不一样。”
弗洛伦斯的表情在熟悉的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变得柔和了些,冰层裂开了一层细缝,她没有打断卢锡安接下来的话。
“大多数纯血主义者都难以用平视的姿态去看待非纯血巫师和其他物种,不屑于去了解他们的一切,但你不一样。”
“听起来你要说些什么让我恶心的话了。”弗洛伦斯轻笑一声,蓝眼睛看上去有些朦胧,“你不会是打算把我渲染成什么善心大发的好人吧?这真是个富有创造性的建设性意见,只是时机有点早,这种人设要在里德尔的事情解决后才适用。”
卢锡安没有理会弗洛伦斯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他的语调平稳,简直像是在朗读一段早已写就的预言。
“你和我们的不同在于,你太过柔软,弗洛伦斯。”
女巫夹烟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下来。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软弱。”卢锡安认真缓慢地说道,漆黑的眸子仿佛真的穿透了皮囊,“你与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你的世界并不只有血统。在你眼中,善与恶的地位比血统划分要更高,纯血并不都是完美无缺,而非纯血也并不都是一无是处。”
“所以呢?你觉得我会动摇?”弗洛伦斯冷冰冰地问道。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冒犯。
“不,事实上恰恰相反,我和安塞尔一致认为,你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坚定得多。被蒙蔽了双眼的人在幻想被打碎的时候才不得不清醒地面对现实,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可你是那个一开始就站在幻想之外的人,你远比我们看的更远,更了解那些存在于纯血之外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你永远不会回头。”
“你知道你所追求的并不仅仅是纯血至上,你所追求的是整个巫师社会的发展,一个新的秩序。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坚定地走在这样的道路上。”
“也许我以后应该请你来做我的秘书?竞选宣言交给你来一定效果不错。”弗洛伦斯在听完这番话后,嘴唇重新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这一长串话就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那你大概不得不相信了,毕竟我真的可以‘看到’。”卢锡安意味深长地说道。
弗洛伦斯并没有对这句话有太大的反应,她挑起眉毛,露出失望的表情,看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所以,这就是你把我约出来的原因?这算什么?给我加油鼓劲?”
“更准确地来说,是安塞尔听说了你和布莱克的事,才拜托我来安慰你。”卢锡安直接了当地说。
“他怎么知道……噢,梅林……我忘记了家养小精灵。”弗洛伦斯恼火地对着空气说道,“玛莎?”
“他当然早就让玛莎回去了。”卢锡安轻快地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