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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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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连一份心都分不出来给他。

这是他活着将她的女儿带回来交给她了,她见他没事,所以有恃无恐。

可倘若……

倘若他为了救她跟其他男人的女儿而葬身火海了呢?

倘若他当真死在了大火中却将女儿完好无损地送了回去呢?

她会不会也会守在他的尸身旁,同他诉说这二十多年来她对他的情意?

心思郁结,新伤肆虐而旧毒发作,这让谢祁夜里又起了高热。

陈泰只记得一心照料将军,自然便把将军先前吩咐的事给忘了个干净。

后来的几日,虽有范军医的照料,但谢祁也仍是吐了好几回的黑血,神志不清地昏迷着。

等人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五日后。

“如今这毒,范叔可能解?”

若是从前,范军医还能靠着经验对解毒抱有七分把握,只要细心去试,总能试出解药。

可如今……

他无奈地摇头。

“短期内,属下实在无计可施。”

谢祁眼眸微黯,却也没彻底失了希望。

毕竟阮凌曾说过,南四来自南弋武林,他手上的毒自然也来自武林,即便阮凌解不了,她师父也定有办法,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一回,即便当真身中剧毒无药可医,他也绝不会再放弃许清禾。

主动放弃最后追悔莫及的痛他已经尝过一次,此生绝不想碰第二遍。

他放弃过一回,那姑娘便同旁的男人生了个可爱聪慧的小女儿,若是再放手第二回,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再赌。

“对了将军,昨日一大早您派往汀安镇的斥候便回来了,您如今可要见见?”

陈泰的话忽然拉回他的思绪。

谢祁之所以会想起让人去探查汀安镇,并不完全是因为南四临死前的那些话。

他并不关心许清禾是否当真跟敌国的人有所纠缠,也不关心平安是否会是那人的血脉。

他只是想知道,在他离京后,许清禾究竟过得如何,又为何会在汀安镇逗留。

“将军离京后没几日,夫人便也离了京,但在觅谷镇时,夫人却因身边侍女痴恋镇上一郎中的事,不得已将贴身侍女留在了镇子里,那侍女名唤南枝。”

听到此处,谢祁不由得一笑。

这姑娘使的分明是金蝉脱壳的法子,应当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同南枝互换了身份,让南枝替她回霁州,她则又从觅谷镇前往了汀安镇。

只是…为何呢?

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走这么一遭?

“五月初五端阳节,夫人在宅中办了粽席,趁此温庐。夫人虽戴了面纱,但属下拿着将军给的画像问过街坊邻里,他们都说夫人的眼睛见之难忘,确认是夫人无疑。而那时候夫人招赘的夫婿…正是南四。”

“啪”的一声,软榻上的小几只被将军拍了一掌,下一瞬,便立即裂成两半。

可见将军力道之大。

正在禀报的斥候还从未见过将军如此怒容,连忙住嘴,不敢再说。

谢祁闭着眸子,深深吸气又重重呼出,过了好几息才终于平稳下来。

他在心中同自己说,南四又如何,纵使南四如何会伪装,他也相信,他的姑娘断不会看上他。

他们当初成亲的时候,那姑娘只拿婚事当交易,说不准,跟南四的也一样呢?

“继续。”他冷声道。

那斥候吞了吞口水,继续道:“听街坊邻里说,夫人与夫婿甚是恩爱,那南四也十分疼爱夫人,日日都要外出给夫人寻些吃喝玩乐的小玩意儿,更会同街坊邻里探听应当如何照料身怀有孕的妻子。”

他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头顶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陈泰望着将军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脸,连忙给跪在地上回禀消息的人使眼色。

只可惜斥候垂着眼,根本看不到,反而将自己打探到的许氏夫妇的恩爱事迹一一道来。

“七夕节那日,南四还与夫人一道前往镇子口的榕树神祈福,只是回去的时候……”

说到此处,那斥候忽然顿住。

谢祁沉着脸,冷冷望过去:“回去的时候,如何了?”

斥候吓得心口一跳,连忙接上:“只是回去的时候,夫人听路边行人说南境又起战事,将军您还打了败仗受了重伤生死不明,咱们军中又已经预备发丧,于是…动了胎气。”

“……”

听见这话,谢祁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这姑娘那时候显然还是在意他的,否则也不会因为他放出去的假消息而动了胎气。

悲的是,彼时他的姑娘正怀着旁人的孩子,并因此动了胎气,遭了罪。

他心中闷痛,又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继……”

等等。

他忽然猛地睁眼,瞳孔骤缩,俯身拽住那斥候的衣襟,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夫人是何时动的胎气?!”

斥候不明所以,老实答道:“七月初七,七夕节那日……”

“我问你哪一年?!”

“永…永顺三十二年……”

下一瞬,斥候与陈泰一同看到,将军忽然像是被何物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后来,将军似是脱了力,竟顺势向前倒下,最后跪在地上。

他攥着衣襟的手青筋暴起,又红着眼,颤着声地问:“我问你,夫人是何年、何月、何日生产的?”

那话音颤抖,却像是石子,一字一句地从他口中弹出。

斥候回忆了下,确定道:“永顺三十二年八月十五,正是那年中秋,彼时将军还给我们放了两个时辰的假来着。”

“永顺三十二年八月十五…永顺三十二年…永顺三十二年……”

陈泰忽然看到,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将军,年少时便孤身一人深入敌军夺取将领首级的将军,曾潜入南弋国皇宫刺杀了南帝与大皇子的将军,口中不停念叨着这几个字。

最后不顾身上的伤,就这样蜷缩在地上。

“永顺三十二年八月十五…永顺三十二年八月十五…呵……”

谢祁感受不到身上的疼。

因为心口之下,疼痛更甚。

他扯起唇,像是在笑,可苦涩的泪却不断涌出。

他跟那姑娘分开的时候,正是永顺三十二年的正月十五。

而平安于永顺三十二年八月十五出生,如今正是四岁有十个月。

那个名唤许平安的,聪慧可爱又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分明是他的血脉!

是那姑娘瞒着自己,独自一人生下并养育到如今的,他谢祁的血脉。

“谢祁…你当真是个混账。”

他是有多混帐,才会误会她当真同旁人结亲。

他是有多混帐,才会误会她生下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他是有多混帐,才会在方才顺势还误会她跟南弋国的人……

他止住思绪,只是一遍遍地咒骂自己。

“谢祁,你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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