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芮坐在桌前吃着温热的饭菜。
客厅阳台门大开,落地窗帘被风卷得扑拉起一大块。尹芮起身去关门,双层玻璃门隔音效果显著,门一关,树叶的扑簌、对面楼阳台上的鸟鸣、楼下放学下班归家的人声,尽数消失。
高中三年尹芮也是一个人在梧城生活,放学回家除了偶尔有做清洁的阿姨,长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待着,他从未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屋子太安静有哪里不适。
这会儿周遭一点声响都没,连灵台都清明了,却坐立难安起来。
太静了。
尹芮开了全屋的灯,电视机也打开了,随便调了个频道,让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动静。
往常江麟在的时候,其实大部分时间也是各在各的房间。
偶尔出来接水,会顺带敲一下隔壁门,互相问一句“在干嘛”“喝水吗”“切了水果要吃吗”。
即使同在客厅,一个在沙发,一个在饭桌,埋头各忙各的,都不当对方存在。只有在短暂结束手头事情的时候,抬头问一句:“吃宵夜,一起吗?”
问话不落空,事事有应答,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尹芮好像已然习惯了那样的日子。
还好,美赛今天是最后一天,江麟明天就该回来了。
尹芮起身收拾桌子,刚站直,腹部一阵巨痛。
他捂着肚子蹲下,胃里阵阵犯恶心,眨眼间就出了满额头的汗。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个不好猜测,挪到了沙发躺下。
等绞痛缓过了一阵,口干得厉害,尹芮弓着腰——这个姿势会让他稍微能舒服一点——到饮水机前接水,按了开关没反应,还以为线路松了,一抬眼,没水了。
尹芮靠着饮水机旁蹲下,摸出手机翻送水电话,翻了一遍没有,想起来平时家里这些事情全是江麟在关注处理。
幸好饮水机上印有电话。
又一阵绞痛袭来,点在手机上的拇指控制不住颤抖,尹芮掌心渗出了汗,手机滑落在地。
尹芮顾不上手机,按住腹部在地上紧紧缩成了一团。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波疼痛感终于过去。
夜幕落下,尹芮脚步虚浮,借着窗外的光亮到厨房接了半杯自来水,没敢多喝,只润了润苦涩的口腔。
回卧室的几步路变得无比遥远,尹芮在沙发拉过薄毯盖好就躺下了,按照他往日经验,熬过今晚就好了。
手机信息在角落里响了几次,尹芮浑然不知,迷迷糊糊仿若回到高中在公寓一个人发高烧的那次。
他一向没有吃药的习惯,每次扛过去就好了。那时候他烧得浑浑噩噩,小区保安来敲门,把他从自生自灭中解救了出来。保安带来了一大包药,说是跑腿小哥送来的,小哥不知道他具体门牌号,电话也没人接,就给了保安。
药都送到嘴边了,尹芮稍微看了一下就吃了,头昏脑涨也没细究是谁送的,人好了以后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这会儿不知怎的,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突然就在脑中清晰的放映了起来。
也没回放多久,有人把他叫醒了。
屋里明晃晃的光线刺目,尹芮眯起眼缝,看见了熟悉的那张脸,蓦地就放松了下来。
“我送你去医院。”江麟面无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尹芮用手背挡住客厅的灯。
“我要不回来你是打算就这样疼一晚上?”
今天比赛结束,江麟原本是要和组员以及指导老师一起聚个餐的,他给尹芮发了几条信息都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问秋鸣,说下午最后一堂课后尹芮就回去了。
江麟不太放心,推了聚餐赶回家。
家里黑漆漆的没一点动静,江麟还在想尹芮是不是又出了门,再一打电话,手机在饮水机旁的地上响。
开了灯,才见这人裹在毯子里,缩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那么大一个人,缩成一小团,不知道是疼还是冷,微微发着抖。
江麟既生气又心疼,很想发火,尹芮转过惨白一张脸,看见他似乎还很开心,火气一下又压下去了。
“已经不疼了,”尹芮嘴唇干燥泛白,“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江麟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几上剩的半杯水,一摸是凉的,起身去厨房倒掉,涮干净杯子打算重新去接温水。
“没水了你喝的是什么?”饮水机自然是没水的,江麟垂眼质问,一边给送水公司打电话,又在茶几饭厅找了一通,并没有矿泉水的影子。
“没喝,就……漱口而已。”尹芮莫名心虚。
“所以是什么?”斜飞的眼尾让他看起来十分冷肃,“你别告诉我是自来水。”
尹芮不说话。
江麟气得不知道先说哪句话。
“我就不在几天,你就给自己折腾成这样?尹芮,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江麟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难怪胃疼,大概为了省事又没热透。
“饭菜都给你备好了,蒸锅热一下能费多少时间,我是不是给你强调过,热透了再吃。你要嫌热菜也麻烦,还不如叫外卖!”江麟情绪陡然上头,拧着眉头不觉越说越大声,“自己的身子这么不爱惜,肠胃不好还喝生水,等你进医院的时候谁管你?”
尹芮从未见过江麟这幅样子,他向来冷静沉稳,这种情绪化的话怎么也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但这话也激起他的不快:“我让你管了吗?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来指手画脚!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要你管。”
“我管!”江麟也不甘示弱,“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心安理得的管你。”
绕来绕去还是这事,尹芮哑然,一时间愣在那里。
江麟终于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咬了咬牙忍下满肚子的话。
“小芮,”他话音低沉了下去,“我喜欢你,所以担心你。你也喜欢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