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把尹芮送到了医院。

急诊室看诊、拿药、缴费，挂水，前前后后好一通跑。

尹芮这是急性肠胃炎犯了，疼起来的时候站都站不住，全身直冒冷汗，也没精力跟江麟扯什么“名分”上的事情。

双人病房里悄无声息，输液滴斗里的药水规律的滴落。尹芮面朝天花板闭着眼，也没睡，反正此时他跟江麟也没什么好说的，大眼瞪小眼，不如避一时是一时。

江麟在另一张空床边坐着，就看着一动不动的尹芮，时不时也瞧一眼输液瓶的药水刻度到哪里了。

尹芮不睁眼也知道对方在盯着他，对那道视线似乎有感应。

——你也喜欢我

江麟的话在耳边飘忽，尹芮脑子消停不下来。

喜欢吗？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过于密切，或许只是太习惯江麟在身边。

不喜欢吗？

他能接受江麟的触碰，从亲吻到用手替他纾解，尹芮不反感也不抵触。

是喜欢啊。

可又怎样。

尹芮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蜷缩了一下，下一刻，被.干燥温柔的手掌包裹住。

尹芮听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了一声“罢了”。

夜半，尹芮从沉睡中醒来，输液瓶已经换过了两次，门上玻璃透进来的幽暗灯光依稀可辨另一张床上躺着个人。

尹芮微微转头，江麟和衣侧身背对着他，手机屏幕亮着，光线明明暗暗在变化。

睡不着吗？

没人叫他留在这里。

莫名的烦躁。

尹芮翻了个身，也背对了江麟。

细微的响动尽数入耳，江麟回头望了一眼，摁熄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最后停留的页面是一个在线咨询：

【情绪失控是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征兆吗】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赶早八，尹芮睡了个自然醒。

输液的针管已经拔掉了，手背上贴着止血贴，旁边的空床上被子枕头叠放整齐，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麟是回去了吗？

尹芮拿起手机，遂又放下。

回就回了吧，管这么多干嘛，自己好手好脚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走。

尹芮下床穿好鞋，整理好衣服，拿上外套打开门，差点跟进来的人兜头撞上。

江麟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去哪儿？”

这话问得，还能去哪儿，尹芮挥手让他别挡路：“回家。”

“能走吗？”江麟问。

“胳膊腿儿都在。”

“早饭想回家吃还是外边？”

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尹芮皱了皱眉：“不想吃。”

“不行，少吃一点可以，不能不吃。”江麟言语不带商量。

“嘶，你……”谁要你管。

昨晚才因为这话题起的争执，尹芮及时住嘴，话一拐弯，懒懒道：“想吃鸡蛋面。”

“那就回家，我给你煮。”

“行。”江麟厨艺在线，尹芮不反驳。

两人似乎都在小心翼翼避开那个话题，昨晚的事默契地谁也没提。

到家后，尹芮去洗漱，等他收拾干净出来，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放在了餐桌上。

江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没在客厅。

为了照顾尹芮备受摧残的胃，他将面条煮得比平时更为软烂，但又不至于黏糊，和调匀的煎蛋拌在一起，入口鲜香。

一碗刚好，七分饱，江麟卡着份量煮的。

昨晚送医院，守了一夜回来煮面条，于情于理都该道声谢谢。

尹芮去江麟房间找人，门虚掩着，屋内没开灯。推门跨了半步，又退了出来重新掩上了门。

江麟在床上睡着了。

能不困吗？

美赛刚结束，高度紧绷的参赛状态才松了一口气，就急着赶回家见尹芮，两人还起了争执。

再来又是跑医院又是守夜，昨晚应该都没怎么睡。

尹芮重新推门进去，掀开一旁的被子好好给他盖在了身上。

如果再提那个事，那就好好谈一谈关系问题，尹芮心里默想道。

-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江麟却再也没提过两人关系问题，他不想跟尹芮起冲突，更不想自己因为这件事再次情绪失控。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在尹芮面前发病。

只要尹芮愿意就这样跟他在一起，什么关系都无所谓了吧。

尹芮也收敛了不少，嘴上不认，但江麟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

两人相处似乎恢复如初，只有他们自己各自清楚，有一层如膜似纱的东西生长了出来——亦或本来就存在，隔在两人中间。

两个月后，美赛出了成绩，一切都在江麟自信的预料之中，他们组拿了全赛第一，一笔丰厚的奖金到手。

刚好这天期末考试结束，江麟和参赛的学长，以及指导老师庆祝了一番。

席间，所有人都对江麟“前途不可限量”赞叹，大一就参加美赛并斩获一等奖，在南大的校史上前所未有。

江麟对此习以为常，反倒是拿到手的奖金让他忍不住喝了几杯。

室外下起了大雨，水渍顺着玻璃窗往下淌。

江麟给尹芮发信息：【下雨了，没带伞】

尹芮晚上也跟何牧在外面吃饭，他们结束的早，收到江麟信息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R1：你不知道打车吗】

【Lin：打车了，雨太大】

出租车进不去小区，下了车还得走上一小段路，江麟的言外之意得淋雨。

家里应该有伞，尹芮一边找伞一边回复。

【R1：那就等雨小了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