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剩下等待。
等着夏清沂毒发的消息传来,等着主人召她离开。
等着,与柳明瑜再也不见。
纵然难过,也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
一整日,梨愔都将自己闷在房间里。
可比夏清沂的消息先到来的,是她身体上的不适感。
当日黄昏起,天际泛红时,梨愔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刺痛。
不算严重,却能感觉到不适。
有了昨夜山楂胀气的经历,她稍有些谨慎。
先是仔细回忆了一遍所有可能。
今日的吃食,只有米粥和甜糕,还有厨房做的家常小菜,都是她平时也会吃的东西。
她一整日都待在屋里,除了柳明瑜和盈翠,再没见过其他人。
她想遍了细节,想遍了可能,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能将其归咎到一处。
落晚香,毒发了!
算着日子,的确,距上次服过解药已有三十日过去。从前从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拖了这么久。
此毒必须由主人亲自调制的解药压制,可主人怎么还没有派人传来消息?
不止如此,夏清沂毒发的动静也一直未传来。
难道,娄夏姐姐失手了!
不行,她不能在柳明瑜面前暴露自己中毒一事!
她捂着胸口从床上爬起来,压着不适,来到柳府前街的集市上去寻师父。
黄昏时,市集内挤满了叫卖的摊贩,却唯独不见那个扛着糖葫芦串的身影。
是有什么任务耽搁了吗?主人说,此番配合她的是娄夏姐姐,大约师父另有其余安排。
日暮沉下,梨愔趁着黑,又偷偷跑去素罗轩。
可是今夜,素罗轩大门紧闭,主人常在的暗格入口上了锁,院子里长明的灯火也竟是熄灭的。
梨愔远远瞧着,再想起师父,忽然觉得心中不安。
她跑到院子里,将一旁木桶刻意推倒,弄出不大,但在黑夜里足够明显到让屋主人察觉的动静。
可是,并没有一点旁的声音响起。
仔细想想,这两日娄夏姐姐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难道,宸阁内又出了什么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不敢在素罗轩多待,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巷内游窜。
夜色更深。
仿佛黑夜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了她心头的希冀。
又或许实在是心口的折磨无法忽视。
她竟开始,滋生出恐惧。
为什么,云州内的宸阁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就好像,是被众人不约而同的丢弃了。
因为她没能早点完成任务?是否主人早就已经对她失望了?上次夜里的照顾,也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最后一点施舍?
师父……师父是最忠于主人的,是因为主人,师父才肯教她,肯陪伴照顾她,若是主人的意思,他也定会毫不犹豫的,丢下她……
可是,她已经想到办法了,已经在实施了,主人为什么,不能多等她几日?
为什么?
她其实没资格去问啊。
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她自己不是最清楚么?
梨愔一个分神,竟被树木盘生出土壤的根绊倒了。
她跌倒在地上,心脏仍在揪扯着,可更糟糕的是,梨愔忽然发现,她的眼前骤然一片黑暗。
她的眼睛,好像有点看不见了。
是因为天彻底黑下来,是因为深处柳府后那片林子里,月色被树枝遮掩了吗?
不,不会的,深秋叶子早已落得萧索,哪儿还有遮月的能力?
她,真的看不见了!
梨愔惊惧的瞪大了眼睛,但眼前还是笼罩着一层黑雾。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一时敏感又脆弱。
有声音!
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谁?
她想伸手去握短刀,可只一动,心脏的疼痛便揪扯着她不住蜷缩。
声音越来越紧,她也越来越着急,喉咙却在这时冲出一股热流,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将这热流全咳出来,整个人却虚弱的朝一侧倒下去。
有人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没有砸在地面上的痛感。
与之一起袭来的,是风中送来的淡淡花香。
“梨……花?”
她艰难开口,尽是诧异。
秋末冬初,怎么会有梨花香呢?
主人?是主人身上的香味!是主人来了!
她惊喜的,挣扎着,还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再吐不出音节。
她只能用力的,指尖紧紧扯着那人衣角。
可大约是情绪起伏太重,她的心脏再承受不住了。
黑雾朦胧间,梨愔的整个世界瞬间死寂,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