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千尘在，过了几个时辰，梨愔的胃便彻底平息了。

等到第二日天明，梨愔已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又能跑能跳了。

她谢过千尘与子祺，又趁着清晨人稀，悄悄返回柳府。

梨愔站在墙头，伸长脖子望了望，廊前，盈翠不在。

不必担心遇到人了。

她踮脚落地，还是选择了翻窗而入。

在屋内站稳的那一瞬间，梨愔忽然感觉到了多余的呼吸声。

她动作一顿，匆忙回过头。

柳明瑜。

他正坐在她床边，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以他的敏锐，定是她回到院中时就已经发现了，但他未动，甚至未起身，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望着她。

梨愔表情沉下来。

昨夜他不在时，她好想见他，好想与他说许多许多话。

委屈，抱怨，责怪。

如今也是，她仍然有满腹的怨言。

可话至嘴边，只剩一句“算了”。

她垂下眼眸，同样没有开口，只安静走到床边，解了外衫，无视掉他，从旁侧爬上床，平静的翻了个身，躺回里侧。

本想着不欲被人发现，所以她起了个大早，在素罗轩还未睡够就爬起来，着急赶回来。

既然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背后的人静默片刻，终于有了动作。

“愔愔。”

他像是也转过来，低声唤她。

她等了等，没有下文，于是“嗯”了句做回应。

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也没什么可说。

她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柳明瑜却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梨愔心头一动，缩着脑袋扯紧被子，将自己全蒙起来。

她感觉到，柳明瑜的动作僵了下，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愔愔，此事怪我，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情绪，是因为我你才会受委屈。我已下令，再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柳府，若有人再欺负你，我也绝不会姑息！你便安心待在柳府，待在我身边，可好？”

他的嗓音有些哑，竟带着几分祈问。

盈翠还是去寻他了，还将她说的话全转述给了他。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

梨愔闭着眼，表情看不出是否动容，只平静道：“官家夫人要忍受丈夫妻妾成群，要与人共侍一夫，才算贤惠大德。可我太小气，受不得这种生活，也太散漫，熬不来规矩束缚。柳哥哥，多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你放心，你对我好，我也定然会报答你，我知道，你与我大婚，是你的什么计划中的一环，我会全力配合，等大婚之后，我再离开。你到时，便对外声张说我福薄，年纪轻轻便病死了，届时是要再娶或是如何，都随你心意。我绝不会占着柳夫人的名头，让你为难。”

“愔愔！我与她并无关系！我也不知夏侍郎与她说了些什么，才让她如此误会，可我对她绝无半点心思！你怎能不信我？”

柳明瑜闻言，着急的语气都急躁许多。

这副样子一定很少见，可惜，梨愔已不想再为了好奇心，探头出去了。

“呵。”她笑了声，语气一改常态，换做一副果然如此的悲凉，“你果然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果然并非真心要娶我。”

柳明瑜抱着她的动作明显僵住了。

梨愔又继续道：“既然你无意，我也无心纠缠，又何必要互相耽搁呢？柳哥哥，你是朝中贵臣，我只是一介穷苦身，本就天壤之别。短暂情缘，终也不过彼此人生中的匆匆过客，是要相忘于江湖的。”

话音落，梨愔感觉到，那隔着锦被的束缚忽然重了许多。

柳明瑜的声音沉哑不已，似是压着火：“愔愔，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你的任务？”

梨愔未答。

她紧紧攥着被子，将稀薄的空气又挤掉许多，闷着自己又难受又快要窒息，暗暗折磨着。

折磨着那个分明就是如此选择的自己。

折磨着那颗不愿承认肯定的心。

但好在，他也并非真想要个答案。

很快，他松了手，似乎情绪也缓和许多，望着面前缩成厚厚的一团球的梨愔。

可你永远也完不成你的任务！

他在心里狠狠念着，循着位置，揉了揉梨愔的脑袋，话语温柔又趋附。

“但是，愔愔，我不会让你走。”

他说完这句话，已彻底放开她。

“困了便睡吧，我晚些时辰再来看你。”

这一句，温柔里带着笑意。

他又恢复了最寻常，最熟悉的模样。

房门开启，又重新合上。

梨愔绞着被子的手才终于松开。

稀薄的空气拼了命朝里钻，钻进她匮乏的肺里。

她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着，却无声的，汹涌的砸着泪痕。

明明强装着不在意。

她还是偷偷看了他许多眼。

她看到他衣衫褶皱，却浑然不觉，看到他双眼通红满是倦意，却只顾着怔怔望着她。

她猜到，昨夜，他便来了，所以在房中坐了整整一夜，等了她整整一夜。

应是为了道歉，最初的那一段道歉，的确听着有几分真心。

可他来晚了。

虽然或许并没有太晚，但还是来晚了。

她的任务已快要完成了。

夏清沂已经中毒了，她的毒只有宸阁能解。除非夏正卓狠心，为了活下去，放弃这个唯一的女儿。否则，任务不会有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