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耽耽不为所动:“你让他出来见我,我要亲口听他说。”
可回应她的,是越来越多的禁军和修士。顾耽耽拼尽全力厮杀,却又不愿多造杀孽,只在自己身上平添了数道新伤,鲜血不断染红衣袍,她却终究没能迈过东宫的最后一道门槛。在她被禁军围困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东宫的窗后,隐没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双眼睛里的复杂与痛苦,让她更加坚信,江豇好只是身不由己。
从那以后,闯宫门成了顾耽耽每年必做的事。有时是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她会带来当年虎牢山的桃花瓣,有时是在大雪纷飞的冬日,她会站在宫门前舞剑。
第七年,江豇好正式登基为帝。
顾耽耽再次闯宫门,这一次,她终于见到了江豇好。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威严,早已没了当年的青涩与灵动。
“师妹,别再来了。” 江豇好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如今我已是皇帝,天下百姓都在指望着我,我不能跟你走。”
顾耽耽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眼前陌生的江豇好:“你说过的,你只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愿卷入朝堂争斗。这些你都忘了吗?”
江豇好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殿外:“过去之言,过去之事,总算不得数。人要向前看,师妹,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 顾耽耽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疑惑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要如何放下?我看着你从肆意洒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看着你明明不情愿,却还要装作乐意被困在这座黄金牢笼里,我怎么放下?”
江豇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够了!顾耽耽,你不要再胡闹了!再敢闯宫,休怪我不念旧情!”
顾耽耽看着他疾言厉色驱逐自己,却也看到他在呐喊。
不要走,不要放弃我。
从那以后,顾耽耽闯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却一次比一次艰难。江豇好为了 “逼” 她离开,一次次加重了宫禁,甚至派来了许微岩驻守宫门。
有时顾耽耽力竭后就直接躺在宫外的雪地里,连许宫主都要感慨:“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顾耽耽只注视着白茫茫的天与地:“只要能把他带回来。”
就在这时,一双靴子停在了她面前,明黄色的龙纹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师妹,别再这样了。” 江豇好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我们想要一直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我出去?为什么你不能进来?”
顾耽耽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 “你是被囚禁的”“皇宫是牢笼”,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些年,她一门心思只想把江豇好带离皇宫,却从未想过,“在一起” 还有另一种方式。
“你的梦想不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江豇好握住她冻得冰凉的手,眼神直直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不可以为我抛弃自由吗?这皇宫虽比外面的世界狭小,却也足够容下我们两人。不可以为我抛弃自由吗?”
“我的梦想......” 顾耽耽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想起年轻时,师父说她的使命是守护三界;想起与江豇好一同下山,肩负着振兴门派的重任;又想起无数个闯宫的日夜,她想把他带离这黄金牢笼。可不知从何时起,“江豇好” 这三个字,渐渐覆盖了所有的梦想,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原先是想要做什么了。
“我......” 顾耽耽看着江豇好眼中的痛苦与期待,心中的坚持渐渐崩塌。
这些年,她为了 “带他出去”,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望,可从未想过,或许 “走进来”,才能真正实现 “在一起”。
江豇好看着她迷茫的模样,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了,他与顾耽耽,便真的只能遗憾终生。
“师妹,留下来吧。” 他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在这皇宫里,看日出日落,看四季更迭。我会护你周全,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顾耽耽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满了她的头发,久到江豇好的手渐渐变得冰凉。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我留下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江豇好眼中的绝望。他紧紧抱住顾耽耽,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师妹,谢谢你......”
这一次,他才是第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