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春暖花开之时,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顾耽耽坐在花轿中,被抬进了皇宫。花轿路过朱雀门时,她掀起盖头的一角,看着漆门上留下的剑痕,想起了第一次闯宫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手持长剑,意气风发;而如今的她,即将成为这皇宫的女主人。
可她的内心仍是波澜不惊,既不欢喜,也不抗拒,仿佛这只是一件如洗漱睡觉般寻常的事情。
仪式上,她与江豇好一同拜天地,一同敬高堂。高堂已逝,天地却生异样,黑云盘旋,可谁也不敢说这是不吉之兆。
当江豇好为她揭下盖头时,她看到他眼中满溢的欢喜,全然不似作假。
那一刻,她觉得,或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安稳。江豇好废除了许多严苛的宫规,只为让她住得舒心;他会陪她在御花园中散步,与她一起讲当年下山闯荡的趣事;他会在深夜处理奏折时,为她披上厚厚的披风,怕她着凉。
顾耽耽渐渐习惯了皇宫的生活,习惯了身边有江豇好的日子,只是偶尔在看到长剑时,会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
师父得知她嫁给江豇好的消息后,曾来皇宫看过她一次。看着顾耽耽一身华贵的宫装,雪夜钟眼中满是复杂:“你就甘心这样蹉跎一生?”
顾耽耽看着窗外盛开的桃花,不明白这个问题,怎么选择与江豇好在一起就是蹉跎一生呢?
雪夜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皇宫。
偶尔在深夜,顾耽耽会梦见年轻时的自己,手持长剑,站在虎牢山的雪地里,师父对她说:“天地生你,必有其使命。”
每当这时,她都会从梦中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江豇好,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自己:“我的使命,就是与你在一起。”
可这句话不是万能咒语,无法解决一切。噩梦愈演愈烈,火海之中无数生灵在魔煞的爪牙下哀嚎,断裂的长剑插在废墟中,天边的七彩霞光彻底熄灭。
顾耽耽猛地从床上坐起,额上布满冷汗,心跳得如同擂鼓。身边的江豇好被她惊醒,连忙坐起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怎么了,师妹?”
她想对江豇好说起梦里的场景,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些年,江豇好为了让她安心留在皇宫,从未在她面前提及任何有关外界的纷争,甚至下令封锁了所有关于魔煞的消息。
你什么都没做,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如今却要来打破这份平静吗?
“没什么,” 顾耽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睡吧。”
江豇好没有多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呢。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可噩梦却越来越频繁,梦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她再也无法忽视内心的召唤。
终于在又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她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登上了皇宫最高的城楼。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可远处的景象却让顾耽耽如遭雷击。
皇宫以外,满是焦土废墟。黑色的魔气笼罩着大地,几只形貌可怖的怪物正围着残垣断壁嘶吼,地上四处散落着尸体残肢,鲜血染红了土地。更远处的城池,城墙倒塌了大半,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百姓的哭喊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耽耽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紧紧攥着城楼的栏杆,指节泛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那个被江豇好描述为 “安稳平和” 的天下,竟然早已生灵涂炭。
“师妹!” 身后传来江豇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耽耽猛地回头,看到江豇好正站在城楼入口处,身上穿着常服,脸色苍白。很显然,他是发觉她不在寝殿,一路寻到这里的。
“外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耽耽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质问,“你不是说,天下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豇好走上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师妹,别看了,我们回去好不好?那些都与我们无关。”
“无关?” 顾耽耽猛地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那些是活生生的人!是你的百姓!他们正在被魔煞屠杀,你怎么能说与我们无关?”
“我知道,” 江豇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可我没办法。魔煞势大,凡人根本无法对抗。与其让你陷入危险,不如我们在皇宫里安稳地生活。师妹,哪用管他们死活,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顾耽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眼前的江豇好,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保护百姓而挺身而出的修士,而是变成了一个只知守护自己爱情、漠视天下安危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