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祈醉一时想不出词狡辩,只能无奈道:“我那是有难言之隐,并非刻意……”
“嗯?”唐辞桉回过头,直勾勾盯着唐祈醉的眼睛。
唐祈醉眼神闪躲,唐辞桉一双眼睛便跟着她飘忽不定。
“阿姊,你骗人。”唐辞桉圆溜的眼睛忽然弯了,她笑意盈盈做出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方才与他一同出来,先前分明与他待在一处。”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唐辞桉拧眉思考,半晌嘴里终于蹦出来一个词,“幽会。”
岑无患擦拭酒盏的手忽然顿住,这酒盏里的酒装得满,方才拿时没注意,将里头的酒水碰出来些。
“你倒是出息了,幽会这个词也学会了。”岑无患笑着放下盏,顺手搭上了身侧官寄遥的肩,“不错,就是幽会。”
官寄遥无语,垂眼间恰好瞧见岑无患颈侧显眼的红痕,他不满地抖落岑无患搭着的手:“一时得意不算什么,平昭侯最好日日都这般得意。”
唐祈醉不欲再管那两人的争斗,她侧身看正吃着饭的唐辞桉:“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唐辞桉咽下口中的菜:“瞧了眼江鹤引,他因我受伤,不见他好我实在良心过意不去。”
“那他情况如何?”
“特别好。”唐辞桉手上还握着筷子,对唐祈醉道,“宋逾明为他找了医馆,砸了许多银子,那医馆上下都把江鹤引当菩萨供,我去瞧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原还想跟着我回京呢,但医馆大夫说他尚未好全,硬是要他再留半月。”
唐祈醉若有所思地点头,宋逾明办事一向稳妥,江鹤引交给他倒也是让人放心。
“不过阿姊我特别想知道,”唐辞桉忽然向唐祈醉挪了挪,她的眼睛还盯着对面与岑无患互呛的官寄遥,轻声道,“他到底什么来头?我前日听他在梦里头求贤妃娘娘别不要他……贤妃不是宫里人么?”
唐祈醉轻轻蹙眉:“我当他是出生起便被送入掖庭,应该未见过贤妃。”
“我原先也这样寻思,可端爷爷走后他病了一场,当时荒郊野外并无医馆,我只能硬着头皮从端老剩的药里捡能使的给他用,不知道是不是用错了药,人醒后便常觉头痛,还同我说脑中出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唐辞桉在端季昌身边待过几个月,从他那儿学了许多医理,端季昌说唐辞桉在这方面是有慧根的,学这些学得极快,治些小病已不在话下。
唐辞桉越想越觉得这样的风寒,加之她用药时再三确定,应该不存在用错药进而落下病根的缘故,此刻又说:“我从前听端爷爷说过这种情况,他说只有因药物失忆过的人才会在某次病后因药想起忘掉的东西,我这回用的药里正好有浮生草。”
浮生草可治风寒,同时也有安神之效,这味的药不难找甚至算得上是常见,对身体也并无害处,只有一样,这药不能给四岁之下的孩童用。
作用于半大孩童有封存潜忆之效。
只是四岁前的大多孩子脑中本就只能记些零星片段,犯不着大费周章用上浮生草,唐祈醉也是头回见这样的状况。
“你喝!”桌子忽然被官寄遥敲响,他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抬手指着岑无患。
这边聊着浮生草,那边已经划了好一会儿的拳。
官寄遥面色爬上了红,酒虫上脑有些亢奋。
岑无患倒是神色如常,他将斟满酒的杯推至官寄遥面前:“我瞧你是喝昏了头犯浑,分明是你输了。”
官寄遥闷了酒,不服道:“再来。”
岑无患见官寄遥已经有了神志不清的意思,摆手道:“谁要与你再来?喝不了便早点歇着去。”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真是我自打出生以来第二想弄死的人。”
岑无患眉心微动。
只排第二?
他将杯酒送至口边,问:“那第一是谁?”
官寄遥脱口而出:“舒无霜。”
舒无霜正是仁德帝贤妃的名讳。
岑无患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为什么讨厌她?”
“她抛弃我,我求了她好久,她还是不要我。”
官寄遥的神情有些落寞,叫岑无患一时分不清他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堂内安静了片刻,众人都等着官寄遥说下去,谁料他忽然哭了起来,一哭便要去抱唐祈醉,口中还念着:“安姐姐。”
清醒着。
这绝对是清醒着。
岑无患在心中下了定论,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官寄遥的后领:“做什么?还没说完呢。”
官寄遥坐了回去:“说完能抱么?”
……
岑无患与唐祈醉相视一眼,见唐祈醉轻轻点头,便回道:“能。”
“自打我有记忆起,便被养在舒无霜宫里,我依稀记着最开始她对我挺好的,我没见过爹娘,在我眼里她和我娘亲一般无二。”官寄遥顿了顿,忽然觉得头有些疼,只是幼年记不清的东西这段时日几乎都被他想起来了,这回头疼并未同前几次一样,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片段涌入脑海。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只是后来我越长大,觉得她越不待见我,我不知其缘由,也未多想。直到有一日舒无霜夜里做了噩梦,我听了声响去她殿内瞧她,谁知道她见我和见了鬼一般,让人将我扔入掖庭。到那时我才从宫人口中知道,我是贤妃宫女的私生子。”
“我听宫人说掖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哭着求她别送我进去……安姐姐……”官寄遥像是说委屈了,又哭道。
岑无患早有所料,抓他后领的手便没松开过。
官寄遥恼了:“你不是说说完能抱吗?”
岑无患轻描淡写:“我说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