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分解不开,只好靠近托住她才得以探出水面,杜若抹一把脸,用力推他钓线反缠得更紧。
楚无意拉着她的手臂游上岸,发冠被扯得歪去一边,黑发不住滴着水,杜若呛了好些水咳得不接下气。
钓线缠在颈间寸步不能移,楚无意顺手捡来石片割钓线。
待到平复,杜若皱眉打量面前之人,不料被他突然抬眸吓了一跳,是楚无意?惊慌下向后躲闪,而楚无意此时恰巧割断钓线,这才未酿成事端。
“江小姐?真是巧。”他摘掉头顶的大片碎荷叶,瞧见杜若又不禁笑得开怀:一团水草挂在她簪上倒成流苏,发间卧着一瓣残莲。
她尚不知,正起身。
“稍等。”
杜若应声定住转回身来,他伸手摘去杂物,一时僵住。
岸边,楚昭衡伏手止住琴弦的余音,静默看着二人对面站在桥中央。
啧,桥还是修宽了些。
站起身拂了柳叶,看来他们站在阳光下。
天色已晚,荷芯阁内烛火葳蕤,杜若盯着掌心足足半寸长的伤口正悲伤时收到荷盛呈上的匿名来信。
拆开只有两行大字:“枫桥”、“我想见你”。
“啪”一声轻响,她合起信纸左顾右盼,心动骤然加快,耳中仿佛也有什么一同跳着。
再看一眼字迹,潇洒流畅,常言道“见字如面”,她竟二话不说提裙自角门溜走。
月下的枫桥极美,波光如流萤闪烁,杜若静立,楚无意凝望她的背影。
直至转身看到桥那端的人,杜若不禁趴在桥上支着头笑,原是出自楚无意,不错,像他。
“你大抵已忘记曾有强盗拿匕首架在你颈间,我找了你这样久……”他笑着走近,于两步远处站定。
“是你!笑我愚蠢的强盗是你!”杜若惊讶,声调不觉高出几分,她又何曾不是无意间便想起那影响半生的不速之客。
清风明月寂寞枫桥,相见恨晚。
她抚上脖颈,难以置信楚无意即为说书先生口中的“神秘人物”,不过三年他便从落草之寇变为如今锦衣玉食的模样?
“怕了许久,竟还是栽在你手里,为何刺我?”
楚无意自嘲一笑:“你斥我是没种的男人。”
杜若闻言偏过脸走开几步,低头掐住十指:“我只是常听大舅母指着鼻子骂舅舅,脱口而出罢了。”
说话间楚无意扳正她的身子,温热指腹摩挲那粒短疤。
“为让你看得起我,当日便取了头目与反对的几人性命,带着余下志同道合的兄弟一路向西,只是再没遇见过你。”
“槿槿呢?槿槿!被掳走的女子!”
“亡故,不甘受辱跳崖自尽。”
杜若睁大眼睛颤抖:“可这并非她错,她不该为此付出性命代价!”
“本王告知你正想法子救她,她只说此生能与你相识并未白来。”
杜若顿觉胸闷气短,像被巨石压住。
她们在文州时最是要好,槿槿父母有许多孩子,她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因此十分要强,嘴笨心却真诚。
“槿槿……你将伤害过槿槿的歹人皆除去?”
“是,衣冠禽兽而已,打着劫富济贫旗号却残害落单女子。”
“多谢……我派人四处寻找未果,以为她已随你远走高飞……”杜若失魂落魄走开,楚无意沉默站在原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