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大抵是不成了,亏得她左右期待那么好几日。
杜若乘了马车出门,江正廷让她常出门透气,可幽都在心目中堪称聒噪,府中江晚棠又整日跟她过不去,横竖闹心。
“今儿个咱们就说这个有趣的人儿!”说书先生在茶馆门口摆着桌案,长衫干净,身姿挺拔,脸面晒得黑,长袖比划时露一截白手腕,嗓音是抓了杜若两耳的。
“九部人皆擅骑射,军队已鏖战数日,粮草物资均已告急,敌方又有徽山作掩发挥不得优势,帐外伤兵苦痛哀吟,大宣军旗猎猎作响似鬼神之泣,就在此时!”
响板一敲,众人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杜若驻足倾听,是在说几年前那场战乱?听闻以少胜多一举压制孜东九部。
“此危难之际!时至子夜,风声似婴孩夜啼般低呜轻响,士兵正熟睡,帐中几位将军紧急商量对策,忽有哨兵来报!是敌军攻上来了!还是又有士兵挑唆犯事?”
身旁一个五六岁的丫头努力踮脚探头探脑,可是说到精彩部分?
“报——敌营火光冲天似有人放火烧山!朦胧之中一批不明队伍冲锋疾驰!约莫七百人马,哎呀呀呀!真乃天佑我大宣。”
“将军随即下令全军出击,有了外援军心大振奋起进攻,仅用一个时辰抵达敌方阵地,此时九部逆党已乱作一团,粮草辎重被烧战马吐泻,我军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将士们浴血奋战前仆后继,刀光剑影交叠,唰!唰!唰!战旗在风中狂舞,哗!哗!哗!大宣将士永不言败!有这无所畏惧的信念支持,四千军马大败九部两万兵力!”
这时有人叫好,杜若不知有何精彩转身欲走。
“却说这神秘之师果然奇怪,各位猜猜,怪在哪里?”
四周一阵嘈杂,杜若又驻足。
“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竟是个小伙子!”
人声唏嘘一片,说书先生接着道:“这小伙子不仅不接受举荐还拒绝招安,你说怪不怪?”
还有人不见好便收、顺杆向上爬吗?那他带着自己的弟兄如何用度?
“预知这奇人是谁,还请各位客官明日再来捧场,说书老张!为您揭晓后事!”
老张请各位听众进入自己的茶馆继续喝茶闲话,津津乐道的人自然愿意为这个“小伙子”开怀畅谈,另有些不能苟同的人则一哄而散,杜若摇头:“这是个不好听的故事。”
“姐姐,挑唆犯事的可是逃兵?”小丫头拉住她的裙摆,黑曜石般晶亮的大眼睛忽闪,清澈、天真。
“应当是的。”
“真没骨气!保家卫国此等义不容辞的大任竟也推卸!”
小妹妹义愤填膺,杜若却蹲下帮她把额发拨好:“人人各有追求,有为家国大义鞠躬尽瘁者,也有人向往安稳朴实,父母妻儿一家老小其乐融融。”
“没有国便没有家,不以国忧而重自足如何当得忠义?”
杜若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妹妹果然女中豪杰,所以那些选择为国之存亡、天下安定而战的人才更可敬,选另一条路的人也无错,对家族忠义何尝不是修身?至于逃兵……的确没骨气,既选择这条路却不能坚守初心。”
“小姐会选择哪条路呢?”
“我?安定,我没有忠肝义胆,只想看看天地间的繁华胜景,岁岁常欢愉。”
“真好。”
杜若后知后觉身旁多了个人,忙牵住小妹妹与他拉开距离。
“无心冒犯请见谅,只是听完小姐一席话如遇知音,在空灵山水间建一所小屋,养只猫、养只狗,不问世事多变,坐看云卷云舒,将心放在一片净土之上。楚无意,敢问小姐芳名?”
“你是谁!快走远些!”小妹妹站出来吼着。
“这位小姐真有气魄,方才那番言论也是令人佩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担当实在难得,将来必成大器。”
小丫头洋洋得意起来:“我哥哥是这样教我的,他南征北战所向披靡。”
“哦?你哥哥也是?怪不得能教导出你这样正气的妹妹。”
“那是自然!”
楚无意被她骄傲的模样逗笑:“那么这位聪明伶俐的女侠,你叫什么名字?”
“宛童,桑寄生的宛童。”
“好名字,那么你姐姐的名字也与药材有关?”楚无意笑着蹲身与小丫头交谈,眼睛炯炯有神,这样小的孩子便心怀天下,人才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