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栖说传承只是形式,真正的意义在于你所存在,如此之下,任何纷繁花色,各自有意。所以,他希望你有途可归。”
天行之下,各自有意。天地是个多么宏大的界域,风花雪月与七情六欲如此纷杂,人生而本无定式。既如此,再妄图向戒律伸出枝节就是贪得无厌了。
心魂震颤间,急急忙忙着好像又想到些什么,两眼一闭豁出去般道:“殿下!”
江舟伐的脚步顿住了。
“少主很喜欢您!”
风与他的略微急促的呼吸打在一起,唐桥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样说,他好像只是为了栖少主好,仅此而已。就像曾经的段贺玄在升仙台急着让白承渊给他们一个解释一样。
他看不见这人的神思,只听他道漠漠道:“我知道。”
即便如此,仍然有东西堵塞在胸口,这一路以来他承蒙他们太多了,在最后,永远过意不去且不愿让故事收尾的人永远都是观众。
“您是天道之理,天理化身,您会有办法的对吗?”唐桥弈蹙着眉,凝重道。
却听他心如止水般地回答:“没有,天道无私。”
江舟伐没有向别人解释自己心境的习惯,或者说这些都可以用他的作为解释,但只此一件事,他最不擅长,也最难以表示。
“两情长久,不在朝暮。”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不会为秋去冬来,草木枯荣而感到悲哀,那又为何要为悲欢离合感到痛苦?”
“既选择了在一起,又何须惧怕分离?”
他离开了,在月光投下的枝影中消失。唐桥弈知道,天道是条框,是戒律。剑道也是道,是他必须接受也必须遵守的东西。如果是栖少主在,他也一定会这样说。
月光再次从两侧错开的门扉中泄入,栖潼醒了,卷着团被子一脸幽怨地看着来人。
江舟伐愣了半息,但当他映过月光再看到栖潼脸上的泪痕时,一切的思绪便与呼吸一同停滞了。
不是缠绵的那些泪痕,是新鲜的,从他眼底悄无声息地流出的。就在他离开的那会,栖潼哭过。
江舟伐上前搂过他,紧持的呼吸好像在感受到肢体的温热的那一瞬才缓慢开始松懈。就那样的时间,他已经明白他的离开,他的不辞而别,且接受了并收拾好了所有心情,这是完全可能的事。
栖潼埋在他颈间,闷声问他:“去哪了?”
沉默片刻,这人说:“看星星。”
栖潼信他就怪了。但依旧很安静的和他贴在一起,这种与表面的冷淡相反的温热会一如既往地让他感到安心。
“我也要看。”栖潼道。
“……好。”江舟伐一手环过他的膝腕,就这样横抱着他往外走。
夜深切无比,唐桥弈在四宫方向最后收了剑,怅然若失的感觉在高精力的运作下缓释,他绕开负雪源主殿,从后院那处不化湖离开。
枯梅依旧耸立,在月夜之下妖娆的枝干尽显出他的姿态,也是朝这无意识地一撇,唐桥弈便见那棵枯梅树的枝头落了一对璧人。
只是月光投下的疏离背影便能看出他们少主的芝兰玉树的气质,与那人沉静又深切的强大。风拂过,墨发剪影覆着一层月的寒光荡起。
只此,青山留给了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