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没有回那封信。

她把信夹在日记本里，锁进抽屉，钥匙藏在了枕头底下。

念安发现了那把钥匙——不是故意找的，是帮妈妈换枕套的时候，从枕头套里掉出来的。

念安捡起钥匙，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没有跟苏晚说，也没有跟沈砚说。

姐姐藏的东西，她不该动。她知道。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念恩每天照常上学、写作业、练琴、睡觉。

她不再对着手机傻笑了，也不再把手机带进房间了。

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响。

苏晚看着那部安安静静的手机，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层担忧。

念恩没有在手机屏幕上耗费时间，可她在窗边发呆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站很久。念安跑过去拉她，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你在看什么？”

“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念恩没有说话。念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很大了，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念安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念安六岁那年，幼儿园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苏晚请了假，沈砚也请了假。念恩学校还没放假，不能来。念安有些遗憾，可她没有闹。朵朵的妈妈给朵朵扎了两个辫子，朵朵穿着白裙子，念安也穿着白裙子。两个人站在台上，手牵手，唱了一首歌。念安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朵朵唱得也认真，可调子跑了好几次。念安没有笑她，朵朵也没有笑自己。两个人唱完了，手牵手鞠躬，台下掌声响起来。

苏晚在鼓掌，眼眶红红的。

念安从台上跑下来，扑进苏晚怀里。“妈妈，念安毕业了！”

“嗯。念安毕业了。”

“念安要上小学了！”

“嗯。念安要上小学了。”

念安从苏晚怀里挣出来，拉着朵朵的手。“朵朵，我们以后还在一起上学吗？”

“嗯。我们一个小学。妈妈说了，我们分在一个班。”

念安笑了。她转过头，看到念恩学校的方向。姐姐还在上课，看不到她表演。念安有些遗憾，可她觉得，姐姐会看到照片的。妈妈拍了照片，晚上给姐姐看。

念安毕业那天晚上，念恩看了那些照片。她翻得很慢，一张一张，看得仔细。

“妹妹，你唱得真好。”

“姐姐听到了？”

“妈妈录了视频。姐姐看了。”

念安凑过去，看念恩手机里的视频。视频里的自己站在台上，身边是朵朵，两个人手牵手，嘴一张一合地唱着。念安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念安唱得不好。”

“好。很好。”

念安笑了。

念恩把手机还给苏晚，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念安没有跟进去。她知道姐姐有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就像爸爸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一样。

念恩的小宇，后来转学了。他爸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念恩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老师念完通知，念恩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没有停，字也没有歪。可她的眼眶红了。没有人看到。

放学回家，念恩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念安在客厅搭积木，听到关门声，抬起头。

“妈妈，姐姐怎么了？”

“没事。姐姐累了。”

念安想了想。“那念安不吵姐姐。”

念安继续搭积木。她把积木一块一块垒起来，垒到第五块，倒了。她又垒，又倒。反反复复，也不急。

晚饭的时候，念恩出来吃饭。她的眼睛不红了，和平时一样。她夹菜，吃饭，喝汤，动作和平时一样。念安看着念恩，觉得姐姐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念安点点头，继续吃饭。

念恩吃完饭，帮苏晚收碗，洗碗。她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响。她拿起洗碗布，一个一个洗，洗得很认真。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念恩洗碗，没有说话。念恩洗完了，把碗放进碗柜里，擦干手。

“妈妈，念恩去写作业了。”

“好。”

念恩走进房间，关上门。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沈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